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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3页）

"你说他在家里都听什么歌啊。"她低头问猫。"他写那么冷的曲子，是不是歌单也很冷。"年糕翻了个肚皮，表示不知道。

许陶陶挠了挠猫的肚子，哼了一段调子，没词，就几个音上下绕，松松散散的。

她哼完自己觉得还不错，又哼了一遍，把第一个音往上提了一度，整段旋律变得亮了一点。她哼着哼着发现年糕的尾巴在跟着打拍子，一下一下的，节奏刚好卡在重音上。

"你也懂音乐？"她捏住猫的尾巴尖，"你是不是他亲生的。”

年糕把尾巴抽走了。但过了一会儿尾巴尖又搭回来，继续跟着她的哼唱打拍子。许陶陶笑出了声，闷在猫肚皮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呢。"

她抬头。江叙站在走廊那边，手里拿着一杯水，靠在墙上。他那个姿势很松弛，背靠着墙，一条腿微微曲着，膝盖往前顶——用她一米六二的身体摆出了一个她从来没摆过的慵懒姿态。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有一会儿了。表情还是平的，但那杯水在他手里捏着，手指——她的手指——正沿着杯沿慢慢转圈，像在摸一个杯子的质地，而不是在喝水。

"我在跟年糕讨论你的歌单。"许陶陶说。

江叙看着她。他看了大概两秒，把水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我的歌单在手机里。"

“你的歌单能听吗？"许陶陶说。

"……什么。"

"你平时写曲子听的那些。你的手机——里面有没有存？"

江叙握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回工作室，半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走过来递给她，许陶陶低头一看，屏幕上开着播放器，歌单名叫"work"，三十来首。封面黑白灰。

"我在跟年糕讨论你的歌单。"许陶陶说。

"嗯。"他走了过来。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晾着的画。芦苇的穗子松松地散开，几笔短线像风吹到一半停住了。他看了几秒，站起来。"还行。"

"什么叫还行。"

"以前画太紧了。"他说。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没回头，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现在好一点。"

许陶陶蹲在地板上，年糕卧在她膝盖上。她听着那四个字"现在好一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画上的芦苇——那些她凭直觉补上去的、断断续续的碎线，确实比她之前小心翼翼画出来的东西活了一点。

她哼的那段调子还绕在脑子里没散，她轻轻又哼了一遍，年糕的尾巴尖又跟着晃了一下。

她低头对猫说："他刚才夸我了。他说的还行应该等于不错对吧？"年糕打了个哈欠。

她站起来，抱着猫走到窗边——窗帘半拉着，她站在距离玻璃一米左右的位置，没再往前。城市的灯火在黄昏与夜晚交界的蓝灰色里次第亮起来，远远近近的，碎碎的。

她低头对年糕说："其实二十六楼看出去的晚霞还挺好看的。"年糕在她怀里踩了踩，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

走廊那边传来工作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有琴声响起来。许陶陶抱着猫站在窗前，听着那个旋律——不是她今天下午听到的那首。

换了一首，更慢的，左手低音沉沉地走，右手的几个单音在上面悬着，像在找落脚的地方。

她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几个悬着的音每两遍重复之后会换一个走向，试探着往下探一步，又退回来。再探一步。像一个人踩着石头过河，先用脚尖点了点，确认稳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她想着那个"试探着往下探一步又退回来"的旋律，抱着猫站在半拉的窗帘旁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灰蓝色的天。

年糕的呼噜声从她怀里传出来，隔着卫衣布料，又暖又稳。她没再哼歌了，但她站在那里，把那段旋律听完了。最后一个音终于稳稳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