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陶陶伸手去够茶几中央的湿巾纸,一米九的手臂长,她没起身,腰一拧就够到了。但就在她收手往回坐的时候,手肘撞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温的。
她偏头一看,自己的手肘正抵在江叙的肩膀上。
准确地说,是她一米九的粗壮手臂顶在许陶陶那副窄小肩头的正上方,整个上臂的宽度几乎把那个小骨架的身体罩住了一半。
江叙被她这一肘子撞得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温水溅出几滴落在卫衣袖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水渍,抬眼看她。脸还是她那副圆脸,杏眼,但那个眼神分明是他的——平静、审视,带一点"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的意味。
"……对不起。"许陶陶赶紧缩手,一米九的手臂收回来的时候又蹭过了他的发顶。
她的指背扫过他头发——准确的说是她自己的头发,手感毛茸茸的,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洗发水的味道是她惯用的那款栀子花香。
那个触感从她指背上传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僵了一下。她在用自己的手摸自己的头发,但站在第三人称的位置上,又好像是许陶陶在摸一个许陶陶。
江叙没说话,把水杯搁下,抽了一张纸巾按在袖口上。他擦水渍的动作很慢,低头的时候睫毛垂着,遮住了表情。
周周正啃着鸭翅,嘴巴油亮亮的,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幕。"——然后那个面试官问我,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我说我太爱睡觉了。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那挺好,说明你睡眠质量好。哈哈哈哈——"她笑得鸭翅差点掉地上。
许陶陶跟着笑了一声,但她的注意力全在右边胳膊上。
刚才那一肘子撞过去的位置,现在还残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她一米九的身体皮糙肉厚,撞一下根本不疼,但被撞的那个个身体她也再熟悉不过了被她这一胳膊顶上去肯定得要淤青。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叙的肩膀,卫衣袖子那块被水洇湿的痕迹正在慢慢变淡。
他好像没什么事,又抽了一张纸巾把茶几上溅到的两滴水也擦了。
周周说完面试官的段子又开始说动车上的事。
许陶陶一边听一边又伸手去拿酱鸭,这次她记住了,手臂从外侧绕过,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右边那团小小的存在。
但江叙恰好也伸手去端水杯——两人一个缩手一个伸手,手腕在空中错开的瞬间,江叙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腕骨。
指尖凉凉的,碰了一下就收走了,快得像静电。
许陶陶的牙咬到了鸭骨头。她低头把骨头吐在纸巾上,耳朵热了一小片。心想:怎么自己摸自己还能给摸害羞了呢?
右边传来江叙端水杯喝水的声音,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下,轻轻的。
周周终于讲完了动车上的事,说要去敷面膜,蹲在浴室里捣鼓了半天。客厅只剩许陶陶和江叙。
许陶陶再次瘫在沙发上,一米九的身体四肢摊开。她偏头看了一眼江叙——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用她的身体、她的圆脸、她的杏眼,正在看手机。屏幕是黑色的,他大概在看什么东西。
"你今天演得还行。"许陶陶小声说。
"你切鸭的时候很紧张。"江叙没抬头,看着屏幕。
"……那酱鸭太滑了。"
"嗯。"他按了一下手机侧键,屏幕熄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朋友,话很多。"
"她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
"你平时跟她在一起,话也多。"
许陶陶愣了一瞬。他在说她。江叙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把视线收回去了,低头解锁手机又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