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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3页）

他说"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的时候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被卷进来了，我也是。你不是在给我添麻烦，我们都在同一个麻烦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年糕，又抬头看了看他。

她发现自己这几天一直在想"我给他添了多少麻烦"、"他本来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我住进来打乱了他所有节奏"——但她从来没想过，他可能也被这件事困住了。

他可能也不想每天早上在一米六二的身体里醒过来，够不到吊柜。他可能也不想每天晚上闭眼前看到的是别人的手。

她张了张嘴。"那你——"

"我不知道怎么说。"江叙重复了一遍。

他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站在茶几对面，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一小片影子。"你碰一下我就触电的似地发麻，这件事我没办法跟自己解释。所以我躲了。"他顿了顿。"不是嫌你麻烦。"

许陶陶她走到茶几旁边，站在江叙面前，距离比之前近了很多。

她抬起右手。江叙的右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青色血管。

她慢慢伸出手指，用指腹贴了一下他自己的手背——江叙的手背，许陶陶的皮肤，温热，柔软。

贴上去大概只有一秒钟，然后她收回手了。

江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上残留着她的指尖温度。他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有缩手，没有后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麻了吗。"许陶陶问。

江叙沉默了两秒。他抬眼看着她——她自己那张脸，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崩得很紧，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麻了。"他说。

许陶陶垂下手，退后半步。

"我也麻了。"她把手背到身后去，拇指按着刚才碰过他的那块指腹，按得很用力，像要把那个温度压进骨头里。

"所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懂。我也不懂。但你能不能别躲了，你躲的时候我总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叙站在茶几旁边，垂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嗯。"他说。

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转身往工作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过头。"苹果吃了没有。"

许陶陶愣了一下。"……吃了。"

"水果篮里还有。对了。"他说。"你转的那笔钱我退回去了。自己查一下。"

他说完走进工作室了。门没关严，键盘声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

许陶陶站在原地，右手背在身后，指腹还烫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水果篮放在角落里，里面搁着两颗橘子、一根香蕉、还有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她走过去拿起那颗苹果在手里转了转，没吃，放回去了。

许陶陶坐在沙发上，低头拿起自己那部浅蓝色手机点开转账记录看了一眼。钱确实退回来了，原路返回，备注从"生活开支"变成了三个字："不用转。"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年糕跳上她膝盖盘成一团。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回茶几上，伸手摸了一下年糕的耳朵尖。年糕的呼噜声从她掌心里传上来，低低的，持续的。

走廊那边的键盘声还在响，平稳而匀速。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把速写本翻开，重新看了那张白露的芦苇。穗子上的碎线依然松散地散着，像是风吹到一半停了，停在了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她低头画了一笔，轻得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