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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3页）

许陶陶看着他——她自己的头发，半湿地贴在额前，后颈那一缕滴着水的碎发，发梢明显比一周前毛躁了，翘起来好几根。

她站起来走到浴室，拿出吹风机，看了一眼电线，插在客厅墙角的插座上。她拍了拍沙发旁边那把单人椅的椅背："过来。"

江叙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他手里还端着重新倒的水，没动。

许陶陶站在椅子旁边，等他。两人隔着客厅对视了几秒。然后江叙走过来了，端着水杯，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平得像即将被做一件不需要他配合的事。

许陶陶打开吹风机，热风从头顶吹下来。

她用手指把他的头发——她的头发——拨起来，热风从发根吹过。

平时吹自己的头发习惯了，知道哪里该多吹一下、哪里该避开发尾。手指穿进发丝的时候她注意到发尾发涩，指腹蹭过去有轻微的打结感。

"你平时都不给我头发涂护发素？"她问。

"不用。"

"我头发以前不这样的。"她把吹风机换了一个角度，热风从侧面吹。"你洗了一个星期，把我头发洗成稻草了。"

江叙坐在椅子上没动，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

她想这吹头发都懒得吹的人，她怎么有妄念还会给她的头发上护发素。

等到发根已经干了，她把风力调小，吹发尾的时候手指轻轻往下捋，把翘起来的碎发压平。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响。年糕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边，尾巴尖慢悠悠地晃。

热风把头发吹起来，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散在空气里——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现在混着一点江叙身上带过来的雪松味，变淡了。

她把吹风机关了，握着梳子把他后脑勺的头发梳顺。

梳齿碰到头皮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很短，又松下去了。

她把那只发圈套进梳子柄上，腾出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护发精油——她自己的，以前画画完了会抹一点在发尾上。

挤了一滴在掌心搓开，抹在发尾上，从发中捋到发梢，把最毛躁的那一小截压下去。

江叙坐在椅子上，脊背依然挺直。但他端着水杯的手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这会坐得很规矩，像是刚入校的一年级初丁。

"你随身带着护发精油。"他陈述这个事实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确认一栏信息。

"嗯，"许陶陶又抹了一点，"你把我头发弄得毛躁了，我得养回来。"她把他左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耳尖泛了一点红。

她把护发精油瓶子拧上收进口袋，把梳子搁在茶几上。"好了。"江叙站起来，头发比刚才顺了很多，发尾不再乱翘，带着淡淡的护发精油的植物气味。

他站直以后低头看了她一眼——他自己的身体站在他面前，一张"江叙"的脸正看着他，嘴角没有什么明显的弧度。

"谢谢。"他说。

随后便酷哥般转身走回工作室了，但许陶陶注意到他在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尾。

她坐在沙发上，把吹风机的线缠好放回浴室抽屉里。出来的时候年糕已经跳下沙发，跟到工作室门口蹲下，尾巴圈着前爪。

门虚掩着，她看了一眼门缝——光从里面漏出来，键盘声比平时晚了一拍才响起。

她坐回沙发，拿出速写本翻开空白页。想了想，落笔画了一团头发。乱乱的，几根翘起来像触角。旁边写了一个小字：稻草。然后她又在稻草下面加了一行更小的字：已养护。

她合上速写本，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