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钢笔静静躺在贺湛的两指之间,金属笔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微凉哑光。
是很早以前的款式,笔身侧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磕碰出来的划痕,那是当年两人一起泡图书馆,段璟不小心磕在桌角留下的印记。
段璟看见那支笔的瞬间,呼吸骤然顿住。
我——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不肯触碰的旧时光,就这么被一支钢笔,猝不及防拽回眼前。
“还给我。”段璟伸手,语调绷得很紧,指尖微微发颤。
贺湛没有立刻递过去,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划痕,目光沉沉落在笔身上。
“还记得这支笔吗。”他声音放得很低,周遭还有集训室同学收拾东西的动静,可这一句,只落进段璟耳朵里,“高二刚开学前的暑假,在市图书馆,我送给你的。”
段璟下颌绷得死死的,不去接话,只重复:“把笔给我。”
他明明早就该丢掉它的。闹掰之后无数次,他都想把这支笔扔掉,可每一次,到最后都没能下手。就像那些衔怨的情绪底下,总还藏着不肯彻底割舍的碎片。
贺湛终于松了手。
段璟一把抢过钢笔,迅速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着一点残留的、属于贺湛的温度。他飞快把笔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仿佛多拿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其他人陆续离开集训室,桌椅拖动的声响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夜幕已经落下来,远处教学楼零星亮着几盏灯火。
“当初你很喜欢这支笔。”贺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段璟紧绷的脊背,“那时候我们约好,一起冲物理竞赛,一起考最好的大学。”
往事铺天盖地涌上来。
那个盛夏,图书馆冷气充足,窗外蝉鸣聒噪。那时他们还没有反目,是旁人眼里最合拍的一对搭档。一起刷题到闭馆,分享同一瓶冰水,会为一道解法争得面红耳赤,转头又凑在一起互相整理错题。贺湛把这支钢笔当做礼物送给他,说希望以后每一张竞赛试卷,段璟都能用它写下答案。
一切崩塌,都发生在那场意外的误会。
段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覆上一层冷意:“别提以前。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是没有意义,还是你不敢听。”贺湛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克制,“当年实验室那件事,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解释,就直接判了我的罪。”
段璟肩膀猛地一颤。
实验室。
那是所有隔阂的源头。
一年多以前的物理实验室,重要的竞赛备赛资料被损毁,证据全部指向贺湛。那段时间两人正在竞争唯一的外出参赛名额,所有人都默认,是贺湛为了除掉对手,故意毁掉段璟辛苦整理大半年的实验笔记。
笔记几乎全部报废,段璟错失那次外出选拔。巨大的打击之下,他撞见贺湛出现在混乱的实验室现场,种种线索环环相扣,他认定,就是贺湛做的。
争吵,决裂,拉黑,从此相见便是冷眼与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