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
一行人匆匆走下高台,穿过忙碌的工坊区域,来到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摆放着十二口巨瓮,每口瓮前跪着一个墨者,耳朵紧贴瓮口的蒙皮。
禽秦走到标着“西三”的瓮前,蹲下身,将耳朵贴上去。
起初是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虫蚁在爬。渐渐地,声音变密、变重,变成了“咔、咔、咔”的规律撞击声。每一声都沉重有力,绝非人力所能为。
“是机关兽。”禽秦直起身,脸色凝重,“秦人请来了公输家的后人。”
“公输家?”年轻墨者惊呼,“他们不是百年前就绝迹了吗?”
“鲁班一脉,从未真正断绝。”禽秦走向工坊中央,那里停放着三具未完成的巨大机关——高两丈,形如巨熊,以青铜为骨,木料为肉,关节处齿轮咬合。这是墨家耗费十年心血研制的“守城熊”,力能扛鼎,爪可破甲。
但还差最后一步:驱动核心。
墨家的机关术以精巧著称,可驱动大型机关需要巨大的力量。他们试过水力、畜力、甚至人力绞盘,都不理想。而据典籍记载,公输家的机关术走的是另一条路——以“地火”为力,威力巨大,但难以控制,且对操纵者消耗极大。
“启动守城熊。”禽秦下令,“不管秦人挖到什么,不能让他们破墙。”
“可核心还没——”
“用备用法子。”禽秦打断他,“以人代机。选三十名死士,入熊腹操纵。”
“巨子!那是以命换机!入腹者会被机簧反震,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那就半个时辰。”禽秦的声音没有起伏,“半个时辰,足够撕碎任何机关兽了。”
年轻墨者咬紧牙关,最终一躬身:“……遵命。”
三日后,子时,大梁西城墙下十五丈。
嬴政站在新挖出的地洞中。洞壁是夯土,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他身前是三具庞然大物——
那是公输家进献的“掘地龙”。形如巨蚯,长三丈,径五尺,通体以精铁打造,头部是旋转的钻头,由内置的十二名力士踩动踏板驱动。钻头已磨损过半,但面前那道厚重的城墙基座,也被钻出了一个五尺宽的深洞。
洞的另一头,传来“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来了。”嬴政说。
他身后站着蒙毅,以及十名影密卫。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然后,洞壁一震,土石簌簌落下。对面的墙壁“轰”地破开一个大洞。
一头青铜巨熊,从破洞中挤了出来。
它真的像熊——四肢着地,头颅硕大,眼窝里嵌着发光的晶石,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张开的巨口中是两排旋转的锯齿。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青铜甲片,关节处蒸汽喷涌,发出“嗤嗤”的响声。
巨熊身后,又挤出一头。接着是第三头。
三对红眼,锁定了嬴政。
“护驾!”蒙毅拔剑上前。
但嬴政抬手制止了他。“退下。”
“陛下?”
“这是墨家的机关,”嬴政向前一步,与最近的巨熊对视,“寡人要亲自会会。”
话音未落,三头巨熊同时扑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庞然大物。利爪撕开空气,带出尖啸。
嬴政没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
识海中,豫州鼎的银色纹路亮起,瞬间推演出三十六种应对方式。与此同时,膝上冀州鼎传来温热的波动——那是不屈的战意,是六十年前中山国死战到底的意志。
他选择了第七种。
侧身,旋步,避开第一头熊的扑击。同时右手按在熊的侧腹,掌心灵力一吐——不是攻击,是“共振”。豫州鼎的权衡法则让他瞬间解析出这头机关兽的灵力回路,找到了十二个关键节点中最脆弱的一处。
“砰!”
熊腹内传来闷响。接着是凄厉的惨叫——那是操纵者的声音。机关熊的动作骤然僵住,轰然倒地,眼中的红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