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头、第三头熊已至。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退路。
嬴政足尖点地,跃起三丈,堪堪从两双利爪间穿过。人在空中,双手同时拍出,按在两头熊的后颈。
同样的共振,同样的闷响,同样的惨叫。
“轰、轰。”
两头巨熊倒地,激起满地烟尘。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
蒙毅和影密卫都愣住了。他们知道陛下近年来武力精进,但没想到已到这种非人的地步。
嬴政落地,呼吸平稳。他看着地上三具不再动弹的机关兽,眼中银色纹路缓缓收敛。
“出来吧。”他说,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墨家巨子,还要藏到何时?”
寂静。
片刻后,对面破开的洞口,走出一个人。
禽秦。
老者依旧穿着葛布短褐,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卷泛黄的竹简。他走到洞中,看着地上三具机关兽,又看向嬴政,眼神复杂。
“秦王嬴政。”禽秦开口,声音沙哑,“老朽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这种地方。”
“寡人也没想到,”嬴政说,“墨家巨子会躲在老鼠洞里。”
禽秦不以为忤。“墨家之道,在守,不在攻。在救,不在杀。藏于九地之下,是为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下有道之时。”
“天下有道?”嬴政笑了,“何谓有道?周室衰微,诸侯并起,战火百年,民不聊生。这就是墨家等的‘道’?”
“总好过秦法酷烈,以刑杀治天下。”
“刑杀是为了不杀。”嬴政向前一步,“寡人统一天下后,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从此再无战国,再无征伐。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兼爱’?不是墨家所求的‘非攻’?”
禽秦沉默良久。“或许吧。但你的路,血流成河。”
“长痛不如短痛。”嬴政直视着他,“墨家巨子,寡人给你两个选择。其一,率墨家弟子归秦。寡人设‘天工阁’,以你为首,掌天下百工。墨家之学,可光明正大传于后世。”
“其二呢?”
“其二,”嬴政的声音冷下来,“墨家今日,绝于大梁。”
洞穴中只剩下地下水的滴答声。
禽秦看着手中的竹简。那是《墨子》原典,禽滑厘亲笔所书,传了七代。上面记载着兼爱、非攻、尚贤、尚同、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墨家十大学说。
他想起老师临终前的话:“秦之世,墨家当隐。待天下有变,再出而救世。”
可天下不会变了。秦要一统,已成定局。
“老朽……选第一条。”禽秦缓缓跪地,双手捧起竹简,“墨家禽秦,率门下三百弟子,愿归大秦。惟愿陛下,善待吾道,不使断绝。”
嬴政接过竹简,展开。上面的字迹古朴刚劲,每一笔都透着墨者特有的执拗与理想主义。
“寡人答应你。”他说,“墨家之学,会在新朝有一席之地。”
“谢陛下。”禽秦叩首,然后抬头,“还有一事。魏王宫中,藏着一物,或许对陛下有用。”
“何物?”
“兖州鼎。”
嬴政眼神一凝。
“六十年前,魏惠王从鲁国抢来此鼎,置于宫中秘库,以镇国运。”禽秦说,“鼎中藏有鲁国百年礼乐典籍,以及……孔子晚年亲笔所书的《春秋》真本。陛下若要一统天下文教,此鼎不可不得。”
嬴政深吸一口气。兖州鼎,主“礼乐”。得此鼎,他便可真正着手“书同文,行同伦”的大业。
“带路。”
半个时辰后,魏王宫秘库。
库门打开时,尘埃飞扬。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中央石台上,果然放着一尊青铜鼎。鼎身刻着礼器、乐舞的图案,风格古朴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