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天挣开被许野禁锢的右手,温暖的手抽离开,打断了许野,他发愣,从肩颈处抬头看着夏冬天,借着月光他看的格外明白,夏冬天不是逃。
夏冬天将手放在许野的背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将许野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我都懂的,许野,承担这么多你也很难过吧。”
从夏冬天的视角看过去,远处的一切,除了此时在自己身躯里的许野,什么都是模糊一片,只有许野是自己真实触碰到且拥有的。
从许野的视角,什么都清晰无比,风刮过树梢掉落几片枯叶,头顶的繁星月,也包括身下的人。
许野伸展身体,回抱住夏冬天。
“都过去了。”
“你又是怎么过来的呢许野,我是有家却没人,而你是有家人却没家。”
“怎么不算是互补了呢,我每年都会固定给他们转钱,可每次都会转交回我并说什么,我们不想要你这种肮脏钱之类的话,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我依旧感谢他们养我到这么大,只是我们的想法有壁,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问题,并不是我的。我不想和他们闹掰,也不想他们为了我,被迫去接受这个对他们来说是毒瘤一样的思想,我依旧会尽到为人儿子的责任,他们不接受我也没办法,最起码我做了。”
“你明明有一个很好的家庭。”夏冬天惋惜地感叹着。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在许野这,他却觉得变了味,突然浑身一激灵,他急忙开口道:“你不要觉得我和我父母闹成现在这样,是自己的错什么的,然后就开始自怨自艾了。”
夏冬天罕见的心虚,仗着许野看不见,他眼睛来回转,思考该怎么圆回来,毕竟刚才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只是许野说错了,他并不会因此而感到痛苦。
不过他也真的不明白,虽然早些时候自己的求生欲望不高,但也没明确表现出自己不想活了,或是极度自卑的状态出来,他只是自认为正常的生活,正常的说话,接着大家就开始莫名其妙的担心起了自己的心理状态。
指导员有一段时间也很喜欢找他谈心,说是陪指导员说说话,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指导员单方面在试探夏冬天。他真没想过要死,最起码选择参军那一刻起就是的,他有时候只是下意识说话会很悲观和自我否定,可说的是实话,自己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会,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我只是最大的原因而已。说到底也不关我的事,我不会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怨我的人太多了,要是每个人的怨恨我都要放在心上,我早就不存在了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堪,我也希望你能不要把我看的这么弱小。”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去年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担心,我下意识的以为……”
“我其实特别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是群体里独特的个体,虽然我的生活一团糟,刚开始和大家好像融入不来,也只是我单方面慢热的原因,我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特殊照顾我,我要是天天想着死,我根本就不会来参军不是吗,直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结束我这孤苦的一生不是来得更痛快。”许野捂住夏冬天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不想听,他不想听夏冬天这样说自己,他不想听夏冬天说死亡,就算是夏冬天,也不能随意决定夏冬天的结局。
“为什么来参军?”许野决定换一个较为轻松的话题。
“想在我死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许野脸一沉,全身散发着低气压,夏冬天感觉许野又要重新捂住自己的嘴,他抢先一步说道:“我没和你谈论我想自我了断的事情,我只是在告诉你人这一辈子的必定结局,一开始,我给自己的目标就是好好活下去,但活下去太难了,能好好活下去,何尝不是另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所以后来我换了一个目标,就是死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回想我这一生,没做过任何一件坏事,更加也没做过什么好事,我觉得人这一生不应该这样,我活那么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老天爷就是想看我受苦吗,所以我参军了,我也想改变结局。”
“那你呢许野,你同意参军是为了什么?你可不是父母让你来,你就会妥协的人。”
许野一笑,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腿虚搭在夏冬天的小腿上,彻底把夏冬天箍死在怀里,“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一方面是我说服自己,找了个出路顺势离开父母,另一方面是我从小就有军人情结,爷爷和外公都是军人,每一个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从小听着父母给我讲他们的故事,我就好敬佩他们,好骄傲我有这样的家人。”
“那和我猜的没错。”夏冬天在军营里重新见到许野的第一眼,就觉得许野应该是这样的,他身上流淌的那股冲劲,是天生的,也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
小男孩总是会崇拜比自己厉害的大人,军人的这个种子也就从小深深扎在了许野稚嫩的心里,直到后来生根发芽。
“哥哥这么厉害,连这个都猜出来了,那哥哥要不要猜猜,我现在想什么。”
“你在说什么!”夏冬天是个不经撩的,他气得哐哐砸了许野好几拳,每一拳都上了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夏冬天反应愈是大,愈能激起许野的坏心思,也顾不上继续抱夏冬天,他翻身将夏冬天压在身下,夏冬天整个人被猛地翻倒在地,后背紧贴草地,不痛,因为许野的手垫在下面做缓冲。
大脑硬是被这个举动打断,脑袋根本跟不上思考,全身只剩下眼睛在工作。
许野抽出放在夏冬天背部的手,左右手分别抓住夏冬天的双手,将手举过头顶,许野用一只手就轻松扣住夏冬天的两只手腕,眼睛对着眼睛,摆明欺负夏冬天看不清。
许是姿势看起来过于暧昧,或是,就算在黑夜里看不太真切,夏冬天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感应到许野的目光。反应到现在是什么情况的夏冬天,原本缓缓熄灭的火气再一次强势卷土重来,这一次火焰蔓延至全身。
身体越来越烫,大脑的理智瞬间回笼,他在许野身下扭动企图打破僵局,可他反抗不了,比力气,从小就营养不良的自己怎么比得过人高马大的许野。
许野自己倒是先停住了,夏冬天看着瘦,结果这样一抓才发现他真的只剩骨头,明明自己也没用多少力气,他就是挣脱不出来。
他簇着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与心疼,他一边摸索着夏冬天的手腕,一边开口:“哥哥也来一年多了,怎么都过去这么一段时间,还不长点肉,是吃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