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得又轻又慢又小心,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得不能再珍贵的瓷器,生怕力道重了会留下痕迹。
林洛年不敢看,偏过头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殷云起就捧着那张脸,轻轻地把他的头转回来。
四目相对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洛年能看清,覆在殷云起眼底、千万年未变的温柔坚定。
“我心甘情愿照顾你,你这样不是你的错,而是这个病的错。”
林洛年伸出手,猛地回抱住殷云起,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殷云起的体温比他高一些,皮肤是温热熟悉的,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度和香气将自己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是一条很厚很厚的被子,把他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让他十分安心。
他的云起,果然不管在哪个小世界,有没有记忆,都对他这么好。
“殿下,以后都可以陪洛年吗?”
对上林洛年那双期待的、发光的眼睛,殷云起无法拒绝。
当然,这也是殷云起想要的结果,他一直都怕,若是自己说出来,林洛年会嫌他没有分寸,再和自己保持距离,他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
现在林洛年主动邀请,当然是再好不过。
月光细碎地洒在东宫的宫墙上,屋内两个少年并肩躺在一张被褥中,交握的手传递着温度,谁也不肯先松开。
只是林洛年没想到,从那天开始,到之后的所有日子里,他的殿下日日夜夜都是如此守护他。
————
暮色四合时,屋檐上掠过一道黑影。
玄衣暗卫在月光下展开指尖的密信,他垂眸扫过,看完后,指尖倏地窜出一团火,眨眼间将密信烧得一干二净。
俞灵沼自幼被靖国公府培养,自是见过那位小公子,其实也可以说,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那位小公子。
但是小公子从来没有指使他去干过什么事,最多是抓一下花丛中的蝴蝶,把他当做一位武力高强的朋友。
他觉得自从元宵节上回来,小公子就变得不太一样,是往好的那方面的变化,就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本来的灵魂。
说起元宵节……
俞灵沼摸了摸自己脸侧的伤口,整个人也因为动作而暴露在夜光下。
十七八岁的年纪,玄色劲装、紧实的腰封,收束出少年人韧实的轮廓,衬得肩背线条也十分利落。
眼尾尾锋下沉,整张脸沉静、寡淡,虽然很俊俏,但看着就让人难以相处。左侧脸伤口如蜈蚣一样从下颌攀到眼尾,显得本人从沉稳变得狠戾了些。
仔细看看,那伤口边缘还有些刚划下的痕迹,不是深可见骨,但绝对不算浅。
这是那夜元宵节,俞灵沼失去小公子踪影后,对自己没有尽职的自罚。
最近小公子让他去查东坊一位小乞丐的事,他前些天就查清楚,已经让人把目标偷偷保护起来了。
那天回来,小公子给了自己一瓶金疮药,说他自己也涂了,效果很好,让自己留着。
那药看上去就不是凡品,俞灵沼知道是太子殿下送出去的,他很惊讶,小公子能让自己使用。
他还说,辛苦你了,灵沼哥哥,我走丢了不是你的错,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俞灵沼攥紧手指,指尖还沾染些带着温度的灰烬,在黑暗中轻轻勾了勾嘴角。
他的小公子,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