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四十分,纪衡和周溯回到东桥社区。
纪衡没有提前给老白打电话,也没带潘月琴上门。他先在三楼两户之间贴好两枚振动记录片,一枚靠近暖气管,一枚贴在承重墙上。
如果声音来自水管,两枚记录片的波形不会相同。
老白开门时穿着背心,手里还拿着一把削皮刀。
“又问敲墙?”
“不问。”纪衡说,“我们核对您家一件旧电器。”
客厅窗台上放着一台银灰色收音机,外壳掉漆,数字屏只亮半边。老白说它用了十几年,早晚听新闻,坏过两次。
“几点开?”
“想起来就开。”
“有定时功能吗?”
“以前有,早坏了。”
纪衡没有纠正。他只拍摄收音机型号,请老白自己找保修单。
老白翻了两个抽屉,最后从电视柜底下抽出一本电费夹。里面夹着一张四年前的维修小票,纸边被透明胶补过。
故障说明一栏写着:
【定时蜂鸣失灵。保留早七点半、晚九点提醒,用户用于邻里安全确认。】
客户姓名是白庆山。小票上没有潘月琴,也没有三号楼三层的地址。
纪衡只让老白确认小票是否属于自己。
“是。”老白拿近了看,“可这后半句不是我写的。”
“维修员写的。”
“那他可能听错了。”
“也可能。”纪衡说。
他把小票放回原处,没有问“邻里安全确认”指谁。
小票右下角有维修铺电话。纪衡走到楼道里拨过去,只报收音机序列号,不报白庆山姓名。值班员查到同一条故障说明和付款金额,还念出备注:“客户要求保留两个定时点,不能恢复出厂设置。”
纪衡记录通话工号和时间,没有询问客户为什么需要两个定时点。
八点五十九分,收音机的数字屏忽然全亮了一次。
九点整,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从喇叭里响起。
老白正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盘子。他听见声音,转身走到客厅西墙边,右手食指弯起,指节在墙上敲了五下。
三短,两长。
动作完成后,他的手停在墙面上。
“我这是……”
纪衡没接话。他查看两枚记录片。承重墙上的振幅完整,暖气管只有末端轻微共振,声音不是水管造成的。
几秒后,隔壁传来回应。
两下,间隔相等。
老白的肩膀松下去,像一件每天都做的事终于完成。他仍然说不出为什么要做。
“别告诉我答案。”他低声说,“我一知道你们想证明什么,就不知道自己刚才算不算真的了。”
纪衡关掉记录仪,把确认事项念给他听。
九点整,收音机发出定时提示;白庆山自行走向西墙;敲击三短两长;隔壁回应两下。
没有增加“照看潘月琴”,也没有写“多年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