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诊所的读卡器认得潘月琴的医保卡。
屏幕先跳出姓名、出生年月和近三年的慢病处方,右下角的绿色圆点亮了不到一秒。护士把身份证压在感应区,圆点随即变红,页面中间弹出一行提示:
【持卡人与当前就诊人不一致。】
“再来一次。”护士说。
她把卡抽出来,用酒精棉片擦过芯片,又请潘月琴摘下帽子,对准摄像头。人脸框在老人脸上来回收缩,最后停成灰色。
纪衡站在诊台外,没有替她报姓名。
潘月琴自己说:“潘月琴。月亮的月,琴弦的琴。七十一,住东桥社区三号楼三零二。”
护士低头核对屏幕:“卡里也是这么写的。”
“那哪里不一样?”
“我不知道。”
护士调出昨日记录。潘月琴每月固定领取的降压药还在,开方医生、剂量和取药时间都没有变化,取药人一栏却成了空白。她试着改为人工核验,系统要求联系紧急联系人。
联系人栏没有号码,只剩一个旧服务号。
17区—04。
纪衡让护士暂停操作,先打印当前页面。打印机吐出纸时,联系人栏已经变成一串方框;第二张复印件上连方框也没有。
“不继续核验?”护士问,“老人今天的药还没开。”
“药照常开。”潘月琴说,“我自己付。”
“不是钱的问题。处方要落到人名下。”
“那你们昨天把药开给谁了?”
护士看向屏幕。昨天的处方明明还在,可她的神情逐渐迟疑,像是第一次注意到那条没有取药人的记录。
纪衡请她只写自己现在能够负责的事实:这张卡的芯片可读取,卡内处方连续,眼前就诊人能够准确说出用药剂量;系统拒绝确认两者属于同一人。
护士写到“眼前就诊人”时停住。
“姓名要不要填?”
“您刚才从哪里得到的姓名?”
“她自己说的,卡里也有。”
“那就分别写来源。”
护士把一句话拆成两行。第一行写“就诊人口述姓名为潘月琴”,第二行写“卡内姓名字段为潘月琴”。她没有在两行之间画等号。
开方医生从里间出来,没有再刷卡。他让潘月琴卷起袖口,重新量血压,核对药盒里剩余的片数,又问了三个只有长期服药者才会稳定回答的问题:早晚剂量是否相同,漏服后有没有自行补药,上一次因头晕停过哪一种。
潘月琴答得很慢,答案与过去处方一致。
“这些能证明卡是她的吗?”护士问。
“不能。”医生说,“能证明眼前这个人现在需要这份药。”
他在纸质处方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注明“身份关联待复核,当日诊疗事实成立”。药房仍不肯直接发药,却同意把药暂存到晚上,由诊所承担二十四小时内的用药核验责任。
纪衡拍下处方,没有把它并入三条见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