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早晨,潘月琴的钥匙仍能打开三零二。
锁芯转动顺畅,门也向内退开。可门后没有她的家。
玄关地面留着鞋柜压过的四道浅痕,墙上有一块比周围干净的长方形。鞋柜不在。客厅只剩一张空桌,桌面边缘有小秤底座磨出的圆印,小秤不在。茶几下方原本放药盒的位置积着一圈薄灰,中间是空的。
厨房的电饭锅、碗柜和冰箱都在,冰箱门上却没有送餐卡。卧室衣柜里挂着衣服,所有口袋都是空的,衣架间距整齐得不像有人每天取用。
这里不是被搬空。
被拿走的只是一切能够说明潘月琴如何住在这里的东西。
潘月琴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鞋柜右边第二格有一把蓝伞。”她说,“小秤下面垫了两层报纸,药盒周三早上那格还在,昨晚那格空了。送餐卡夹在冰箱磁贴下面,磁贴是只黄猫。”
她又说出厨房第二层抽屉里有一把缺口菜刀,卧室窗帘右下角缝过两针,卫生间门后挂着一只用了半瓶的洗衣液。纪衡逐项走到相应位置。
菜刀还在,刀柄缺口朝内。
窗帘还在,两针粗细不同的白线没有消失。
洗衣液也在,瓶身水位与她说的大致相合。
被拿走的不是所有私人用品。留下来的多是她可以独自使用、无需别人持续回应的物件;消失的药盒、秤和送餐卡,都与外部照料关系相连。
纪衡把这项区别写成观察,不写因果。
“为什么衣服还在?”小谢问。
“不知道。”
“那它不是在删她所有东西。”
“对。至少现在不能这么说。”
潘月琴已经跨进门内。她打开厨房抽屉,把缺口菜刀放到桌上,又把窗帘那两针线拍给自己看。
“这些是我自己弄的。”她说,“没人知道,所以还在?”
纪衡回答:“也可能只是失效顺序不同。先记录,不下结论。”
“你这个人,连安慰话都要等证据。”
“现在给错答案,会让后面的人照错办法做。”
潘月琴没有要求他改口。她把菜刀放回原位,刀柄缺口仍然朝内。
纪衡逐项记录位置,不确认物品存在。
小谢站在楼梯口,只看自己送餐时经过的区域。她没有进卧室。
“我昨天把饭放在这里。”她指向玄关右侧一块磨损较深的地砖,“门开了,里面有一台秤。秤上是六百一十二克。”
她不记得谁开的门。
罗师傅把当天的透明描线片装在胸前文件袋里。他只确认潘月琴右耳的两处压痕,与自己昨晚标出的削薄位置相同。
白庆山没有进门。他在自己家西墙敲了三短两长,三零二的墙面记录片亮起,却没有回应。
“再敲一次。”潘月琴说。
“按习惯只敲一次。”白庆山回答,“第二次是催人,不是确认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