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师傅不记得潘月琴,但他的描线片还记得一只右耳。
透明片上有两次修改时间,第一笔在昨晚,第二笔在十分钟前。下缘那道新添的蓝线尚未干透,与眼前老人右耳被顶红的位置完全相合。
纪衡没有提醒他姓名。
“您能确认什么?”
罗师傅把耳壳重新装进一次性袋,隔着袋子对照描线。
“我能确认这只耳朵刚才试过这个壳。”他说,“下缘要削半毫米。片子是我画的,袋子是我封的。”
“能确认她过去三年都在您这里维修吗?”
“工单这么写。但我现在不能把工单上的人和她认成同一个。”
“那就不认。”
纪衡让他在当天描线片上只写试戴事实。过去三年的维修单继续独立保留,不补新的姓名,也不从旧工单复制签名。
距零点五十七分钟,四处开始同时行动。
苏禾留在社区厨房,只接收小谢的路线表、出餐纸表和空饭盒。方予宁在罗记维修铺,只拍当天描线片的形成过程。钟岚守在中心登记台,主系统断网,手边放着三只没有共同案名的接收盒。
纪衡和潘月琴留在三零二。
周溯在楼下。
他把后门、自行车棚和临时安置点重新走了一遍,又让严柏川把一辆没有身份核验要求的中心工作车停到单元门外。助听器物证盒放在他手中,安全扣没有打开。
如果最后一步失败,他会使用能力。
如果潘月琴仍然拒绝,他只负责把撤离路线留出来。
三零二的联网电表在十一点零六分停止显示住户号,供电却没有中断。物业值班员打来电话,要求现场确认空置房是否有人违规用电。
纪衡请他只核对电表读数和开关状态,不上楼辨认住户。值班员在楼下抄到当日用电量,记录“室内照明负载存在,户号待核”,没有把房间改成空置。
这份记录不会进入三项核心提交。它只能延缓物业切断现实服务,不能证明谁住在里面。
周溯让值班员把总闸保持原位,自己在配电箱旁贴上经手时间。如果灯灭,三零二的撤离会更困难;如果他把电表记录写成身份材料,又会制造第四条未经验证的关系。
他们需要的不是证据越多越好。
而是每一项证据都知道自己不能证明什么。
十一点十二分,小谢把纸表铺在厨房操作台上。
“这份饭,出餐六百一十五克。”她对苏禾说,“我沿东门进三号楼,上三层,停在右手第一扇门。门开以后,我把饭放在门内的小秤上,秤面六百一十二克。我等门里的人拿稳饭盒才离开。”
苏禾问:“你能确认拿饭的人叫什么吗?”
“不能。”
“能确认她是不是登记住户吗?”
“不能。”
“你对什么负责?”
“我负责饭确实送到那扇门,确实有人接。”
苏禾把路线表和空饭盒封进第一只袋,接收名称写作:
【一次持续发生的社区送餐责任。】
没有物主姓名。
十一点二十一分,方予宁在维修铺完成第二份接收。
罗师傅把描线片放到比例尺旁,说明两处压痕、试戴时间和封袋过程。方予宁没有打开过去工单,只问这张片子是不是由罗师傅当场制作。
“是。”
“服务对象姓名?”
“我不知道。”
“当前调整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