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他们没有变淡,只是隔着距离、身不由己?解释自己日夜思念,却不敢打扰?解释自己还在傻傻等待一句遥遥无期的答复?
所有的心事都见不得光,所有的偏爱都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
十二月末,山城持续阴雨,连日不见晴天。
空气潮湿得厉害,墙壁、玻璃、地面都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阴冷浸透四肢,让人整日提不起精神。池文轩的手一到冬天就容易冰凉,握笔久了指尖发麻,写字都微微发颤,整个人都陷在慵懒又沉闷的情绪里。
周三傍晚,放学铃声落下,天色早早沉成灰蒙蒙的暗蓝色。
淅淅沥沥的小雨又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织成浓雾,笼罩整条街道,晚风裹挟着刺骨的湿凉,吹得路边香樟枝叶簌簌作响。
池文轩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络绎不绝撑伞离去的人群,微微出神。
他习惯性地愣神回想,初三无数个阴雨傍晚,从来不用操心带伞。无论雨大雨小,放学收拾好书包回头,永远能看见济隋云站在身侧,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安静等他,轻声喊他的名字,两人并肩走在雨里,伞面永远悄悄偏向他这边,半边肩膀常年被雨水打湿,却从不在意。
那些被稳稳偏爱、被细心照顾的细碎瞬间,清晰得仿佛昨日。
可如今,风雨依旧,故人不在。
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留伞,没有人会默默迁就他的笨拙,没有人会陪他走过湿漉漉的晚风长路。
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密密麻麻,堵得他呼吸发紧。
“不走吗?一起走啊。”同班男生拿着伞凑过来,笑着开口,“顺路,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池文轩回过神,压下眼底的落寞,轻轻摇头,轻声道谢:“不用啦,我等雨小一点就行。”
他习惯了独处,也习惯了不再轻易依赖任何人。
男生没再多劝,点点头撑伞跑进雨里,转瞬汇入人流。
校门口很快变得空旷冷清,只剩下雨声簌簌,风声浅浅。
池文轩背着书包,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目光放空落在雨雾朦胧的街道上。冷风吹得他脖颈发凉,他微微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厚实的衣领里,安静等候雨势变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清冷嗓音,精准穿过雨声,落在耳畔。
“池文轩。”
短短三个字,温柔又清晰,瞬间击碎漫天湿冷的沉闷。
池文轩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雨雾缭绕的校门口,撑着黑色雨伞的少年静静站在不远处。
济隋云穿着育才本部规整的冬季校服,外搭一件干净的黑色羽绒服,领口微微立起,遮住大半脖颈。天色昏暗,细雨朦胧,可他身形挺拔、眉眼清隽,站在漫天冷雨里,依旧耀眼得让人一眼沦陷。
他不知站在这里等了多久,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发丝微微潮湿,目光穿过雨雾,稳稳落在池文轩身上,专注又温柔,带着藏不住的缱绻与心疼。
池文轩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击胸腔,打乱了半个学期以来所有的平静与克制。
他以为这个学期,他们不会再见。
育才本部期末冲刺严苛,几乎取消了所有外出空闲,他早已做好了整整一学期不见面的准备,却从未想过,济隋云会冒着晚自修迟到的风险,特意过来找他。
雨还在下,细密绵长,无声浸润着地面。
济隋云抬步,缓缓朝他走来,雨伞微微倾斜,稳稳遮住身前的少年,隔绝所有风雨湿寒。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他声音比冬日晚风更软,目光落在池文轩微凉发白的指尖上,眉头微蹙,“手这么凉,不知道搓一搓?”
突如其来的关心太过炙热,太过猝不及防。
池文轩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对方眼底真切的担忧,鼻尖微微发酸,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忐忑、委屈、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填满心房。
半个学期的疏离沉默,半个学期的暗自内耗,半个学期的自我怀疑,在他出现的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
“你……你怎么来了?”池文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惊喜,是错愕,是不敢相信。
“今晚本部调课,提前放学。”济隋云轻声解释,目光寸寸落在他略显清瘦的脸上,细细打量,“路过,看见下雨,猜你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