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宁王给的聘礼什么时候送上府来?”林焉假意笑着,腿脚不老实的挪到林老爷座位后,抢占了侍女的位置。那白皙的手按按肩膀又捶捶脖子,可其实也没使什么力气。
林老爷最吃的就是林焉这一套,他心疼的拉过林焉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眼中始终是对自己女儿宠溺的笑:“明日明日,宁王来府中宣读圣旨时一齐带过来。”
林焉听完,瞬间眼冒金星,手一下子紧抓林老爷的胳膊,又换上那恶心人的口吻:“阿爹阿爹~那聘礼可不可以移到我的库房里~你知道,那聘礼里可是有进贡的缎衣呢~而且,本来这就是我的~”
“哎哎哎,好~焉儿开心就好,阿爹都依你!”
“我就知道阿爹最最最好啦!”
一听林焉这捧杀,林老爷可谓是魂都丢了,一边一遍遍的和林夫人大谈阔论,一边又揉揉林焉钗满珠饰的发髻,别提有多快活。
可快活归快活,不过一会林夫人倒又担心起来:“可万一那小子说出来……或被宁王看到那里……林家不就有欺君之罪?”
“哈哈哈!……”林老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直直站起身来,却随手从盆景中采了一枝花扔到地上,狠狠地用脚撵着,“他娘的遗物在我手上,我怕什么?要是他不去,我们反而要先死呢!”
“况且,”那人脸上又露出阴沉的笑容——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完全就是扭曲,变态,卑鄙的笑。
“宁王马上啊,又得出京了……等不了太久的。”
林夫人没有多说,安静地看着林远在一旁写字。
其乐融融,真像是普通平凡的一个乡下人家一般过大年初一。
可奈门外的江姨娘听完了全程。门外下着雪,她还是打着那泛黄的油纸伞,木门上雪融化成水,透过手指尖还渗着刺骨的冰凉。
“砰!”
那一瞬间,门不像是被推开,更像是被一个常年习武的男子给撞开。
屋内四人都被吓了一跳,但很快,还是林焉最先反应过来。
“干什么!江雪清你忘了规矩吗!这里是主屋!不是你那狗都不住的烂尾房!”
“林焉小姐好大口气啊!”多年的忍耐终于爆发了出来,江姨娘第一次直面怼过林焉的话。要是以往,林焉定是一巴掌挥去了,可单单从刚才的开门声来看,江姨娘肯定不是从前十七年的江姨娘了。
她一把将伞摔出门外,还泛着红晕的眼睛一扫而过林夫人三人。
“出去。”她又向林老爷走了几步,没有多给那三个人眼神。
林夫人那被这样对待过?
看出江姨娘从一进门就开始的逾矩,她心中可谓是怒火中烧。那好看的发髻随身下之人的脚步骤然抖动起来。一步步逼近江姨娘,那眼神中藏着刀子,似要把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你逾矩了。”林夫人低声警戒,“擅闯主屋,顶撞嫡女,出言不逊,以下犯上……你想反了天是吧?”
“呵!”江姨娘无所畏惧,还更是贴近了林夫人几分,“夫人好眼力啊……难得知道以下犯上,可到底是谁上谁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什么意思?”
“你王家……还是昔日的王家吗?要不是你个林夫人的名头撑着,你的头应该早就腐烂了吧?”江姨娘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看着她的表情由红变青,又从青变成红。
“你!那你又算什么东西!小妾罢了,我还是夫人!我还是林府夫人!你就是以下犯上!你!……”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是林老爷发话了。林焉被他推倒在了地上——被他亲手推到地上。林焉一下子又不知所措,像地上的蛆一样朝林夫人爬去,“娘!爹疯了!他推我!娘!”
“滚!你们三个!都给我滚!”话语间,刚刚还泡着新茶的茶壶撞碎在林焉贴在地上的腿上,瓷片碎了一地,滚烫的热水激的林焉又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娘!啊!……”
林老爷真疯了,那茶水滚烫,就这样泼到了林焉腿上。向来他宠着护着林焉都觉得心中亏欠,可这时那脸色足足是恨极了她。“你出去!你们三个给我出去!”话末,又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林远胆小,也不顾自己亲姐姐的处境,拖着林焉便是往外跑。
“远儿!仔细你姐姐!”
“娘!我的腿!林远你这个疯子别扯我!啊啊啊啊啊啊!”
三个人,一人缩着身子跑着,一人被扯着衣服往外拖还叫唤着,一人在两人之间盘旋着。
王氏一族残余的血脉就这样和丧家犬一般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