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协调的华服捆着他身体,刺鼻的粉黛熏得他头疼,头上那看似金贵的钗子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被灌药他没哭,被人打他没哭,甚至当时半梦半醒间生死一线他也没哭……不过现在,不疼,但脸上那温热的液体却实实在在地流了下来,带着些许粉黛,从眼眶,到脸颊,到鼻翼,最后打在了衣服的袖子上。
他要成亲了,不过是和男子,还是替嫁,甚至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怕不怕。世界土地广大,他本想,应该总会有个女子,不嫌弃他,不讨厌他,就算只是两人男耕女织,安安静静地度过一生也好……再不济,也只是孤寡一生。
毕竟……怎么会有人不嫌弃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呢?
华服拖尾,连走路都难走,可偏偏,却遇上了他最不想看见的林焉的贴身婢女。
“小~少~爷~”那人偏偏又冲着他走来,缎布做的绣花鞋竟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直作响,“小姐关心您,说是这衣服借了您也没有还的道理,怕您这身上日日堆积的体垢会脏了这华服,也怕……”
“也怕什么?”本来拖着衣服就不爽,更别说还有个贱人挡着回屋的路。
婢女故作打量了他一下,便又捂着嘴窃笑道:“也怕是少爷成了宁王妃,没有衣服,惨遭人嫌弃呢~”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别挡道。”林沐心中可别说多恶心这人了。
嫌弃?就算是不理睬,辱骂他,怎么看也都比这林府中这样做作的贱人好吧。
才过不远,他又想到什么,一股劲把林焉的头簪全拔下来了。
地上散落的,是七零八碎的珠子和绒花。
贱人的东西,打碎了也罢。
——
“圣旨已下,你且放心。”
“放心?”萧彭听完陛下写番话,直接是将茶杯给敲到桌上。滚烫的茶水泼洒出去,桌上陛下还未看完的古籍可以说是都被浸湿了。萧彭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每次在陛下面前放肆,不是实在生气便是不耐烦,可今天这景象,陛下倒是两个理由都觉得不符。
萧彭见他那哥哥脑子不是很灵光,心中的烦躁又更甚了几分。终是在陛下的又一次追问下,他才开口:“你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满左右相吗?”
“这有什么关系吗?”陛下还是不解。
“呵。”茶杯被再次拿起,不过已换了新茶,“今天接圣旨的,可不是林焉。”
“是左相之子林沐。”
刹那间,屋内寂静一片,连油灯都被吓得闪烁。忽明忽暗间,陛下那脸难得的黑了下来,阴沉得似要滴水:“不可胡言。”
“弟弟哪敢。”萧彭觉察这人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便也不瞒他,继续道,“左相让庶子男扮女装,亲接圣旨,欲将庶子嫁与我……欺君瞒下,混不知罪。”
讨论之后,是更长久的沉寂。
陛下凝神,却始终不得其解——堂堂左相,嫁女宁王,联姻王室……怎么看都是莫大的福利,他是年老迟钝,可也不至于犯下如此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坐连全亲。再者,其妻王氏,刚逃一死,就算是念及妻室,再不舍嫡女,也不会如此糊涂。
“那……你要……”
“照样娶。”
良久,陛下又问:“可子嗣一事,你该怎么办?”
明明上战场都不怕刀枪剑眼的萧彭,却在听到淡淡两字后惊了魂。“咳……哥……这……都是男子,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