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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前夜（第2页）

两个人隔着晨光和呼吸对视了两秒。肖瑾的眼下也有青灰色——显然也没怎么睡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映着洛漓的脸，清晰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

"走吧。"肖瑾说。他伸出手，往洛漓那边递了递，掌心朝上。那个动作明确而坦荡——我在这里，你握住就好。

洛漓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在晨光里很清晰。他想起琴房的那个晚上，这只手托着他受伤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他蜷缩的指节；想起实验室那个洗手池边，这只手把温水拢在他泛红的手指上；想起天台栏杆边，这只手垂在身侧，指节绷着却没有伸出来。

今天它伸出来了。掌心向上，等着。

洛漓没有握住。但他把自己拎着豆浆的那只手往肖瑾那边靠了一点，小指擦过肖瑾的指尖，只一下，然后缩回去了。那一下轻得像风穿过指缝，但肖瑾的整条手臂都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他把手收回去，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迈开步子走在洛漓左边。"走。从操场穿过去，那边的枫叶全红了。"

洛漓跟上他的步调。两个人并肩走在十一月初的晨光里，豆浆的热气从纸袋口冒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小小的白雾。洛漓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的温度刚好从他的嘴唇漫进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在走完了半条梧桐大道之后，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悄悄伸出去，勾住了肖瑾羽绒服的衣角，虚虚地拽着。那力道很轻，轻到肖瑾如果不仔细感觉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步速放得更慢了一点。那个被拽住的衣角，一路拽过了整条梧桐大道，拽过了教学楼的走廊，拽进了竞赛考场的大门口。洛漓在考场门口松开了手。

他回头看了肖瑾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进去了。"

肖瑾冲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拍得也很轻，像在拂走什么看不见的灰尘。"我在外面。考完了就出来。"

洛漓转过身走进了考场大门。他走进去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肖瑾还站在原地，烟灰色羽绒服在走廊的逆光里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他抬起手冲洛漓摆了摆，动作随意，像是在说"去吧，没事的"。

洛漓转回去，深呼吸了一口。他走进考场坐下，摊开笔袋的时候，发现笔袋最底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颗薄荷糖。浅绿色的糖纸折得很仔细，边缘整整齐齐。他捏着那颗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只乱撞了很久的困兽，在那一刻安安静静地趴了下去。

八个小时后他走出考场。暮色已经沉下来了，教学楼的玻璃窗映着橘红色的天光。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门口等待的人群——有拎着保温杯的家长，有结伴讨论题目的同学，有坐在花坛边低头看手机的……然后他停住了。

操场边那棵银杏树底下，肖瑾靠在那里。他没有看手机，而是一直望着考场门口的方向。暮光在他身后铺开，金黄和橘红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到发烫的光晕里。他显然等了很久——羽绒服拉链没拉，围巾歪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的视线在洛漓出现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有人把灯打开了。

洛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走到还剩三步距离的时候，他停下来。肖瑾站直了身，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三小步和漫天橘红色的暮光对视。洛漓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考得怎么样？"肖瑾问。他的声音有点沙——大概是等了太久没喝水。

"不知道。"洛漓说。他的视线落在肖瑾歪掉的围巾上，忽然伸出手，把那截围巾往里塞了一下，塞到拉链里面去了。动作利落而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那样。

肖瑾整个人定住了。

洛漓的手收回去之后，他垂下了视线，睫毛在暮光里颤了颤。然后他低低地说："……围巾进风了。"

肖瑾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看着那截被他塞好的围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喉咙堵住了。他干脆不说了，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三小步的距离被他一步缩短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半臂。

洛漓没有退。

肖瑾低头看着他，暮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鼻尖那一点被风吹出来的红，睫毛尖上好像有一点水汽，嘴唇的弧线微微向上弯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把眼前这个画面碰碎："……走吧。带你去吃饭。我知道有一家的鸡汤面特别好喝。"

洛漓点了点头。他往前走的时候，风把他围巾的一角吹起来，肖瑾伸手替他压了回去。洛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东西——温柔的、安静的、正在慢慢融化的东西——然后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看了肖瑾大概两秒，那两秒里肖瑾的心跳从正常频率直线飙升到了一百二，但他面上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围巾歪了。"洛漓说。

肖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围巾——刚才被他塞好的那一截，稳稳当当待在拉链里面。"嗯。你弄正了。"

洛漓把目光移回前方，但他脚步跟肖瑾靠得更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肩膀在走路的时候偶尔会轻轻碰一下，然后分开，再碰一下。那种触感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温柔，像春天湖面上的薄冰刚刚开始融化时，水面的第一道涟漪。

备忘录里那天晚上的最后一行写着：「他塞了我的围巾。他看着我看了两秒。他走在我旁边肩膀碰到了三次。我要把今天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