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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第1页）

寒假过得比洛漓想象中要慢。

他回A市的第一周，父母照例用各种饭局和社交活动把他的日程填满了。洛文谦在饭桌上提了三次"你下学期可以考虑进实验室跟着我带的博士生做项目"，柳如茵检查了他的体检报告和课表之后又加了一条"每天至少睡七个小时"的指令。洛漓在餐桌前低头扒饭，把那些话从左边耳朵放进去又从右边耳朵放出来——但以往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这一次没有那么重了。

他偶尔走神的时候会想：如果肖瑾在旁边，他会怎么说。大概会在他爸夸完某个博士生的成果之后，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一下他的膝盖，然后若无其事地给他夹一筷子菜。洛漓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地弯了一下。柳如茵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没什么。"洛漓把笑容收回去，低头继续吃饭。但他在心里把那顿饭重新过了一遍——只不过对面多了一个深灰色毛衣的青年，会在他被盘问学术规划的时候朝他这边投来一个"我在呢"的眼神。

那个画面让他把整碗饭都吃完了。柳如茵有点惊讶："最近胃口好了？"

洛漓放下碗，想了想说："……有人跟我说要好好吃饭。"

柳如茵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谁？"

"同学。"

柳如茵没再追问。但她看了洛漓好几秒，那眼神里有一种洛漓分辨不出的复杂。洛漓别开了目光，站起来收拾碗筷。他端碗去厨房的时候，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每天晚上洛漓跟肖瑾的聊天频率比在学校时还高。肖瑾在S市接手了父亲公司的一部分业务，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十点之后才有空坐下来。洛漓的发消息风格从"嗯""好""知道了"慢慢变成了完整句子——"今天去了趟书店，看到一本讲骨科的，想起来你上次说膝盖偶尔不舒服""我妈炖了排骨汤，拍给你看""你那边冷不冷，S市好像降温了"。

肖瑾每条都回。他回得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哈哈好"，而是真的把洛漓每句话接住了，像接一片落下来的叶子那样小心。洛漓有时候发完一条消息会盯着对话框看很久，等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亮起来再暗下去，然后跳出一条长长的、带着详细描述的回复。

有一晚洛漓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给他发：「你也醒着？」

对面隔了三十秒回：「刚处理完一个合同。你怎么也没睡。」

洛漓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半张脸。他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只发了三个字：「想你了。」

他发完之后立刻把手机扣了过去，心跳擂鼓一样砸着胸腔。他盯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心想完了完了完了，这三个字发出去他该怎么收场。他假装镇定地等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三条新消息：

「我也想你。」

「想得今天开会走神了三次。」

「你把那三个字发出来了。我看到了。我不会忘的。」

洛漓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枕头把他嘴角的弧度压变形了，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从耳朵到脖子全红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睡觉了。」

「晚安，漓漓。」

「晚安。」

洛漓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去之后他盯着天花板又看了很久。窗外的A市夜色安静而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流的低鸣。他抬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是快，但那种快是暖的、满的、让他觉得很安心的快。

寒假最后一周，洛漓开始在倒计时。他没有告诉肖瑾，但每天在备忘录里写一行：「还有X天见到他。」写到倒数第三天的时候，他把备忘录里的"他"改成了"肖瑾"。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备忘录打开了另一个界面——他在某地图APP上搜了S市到A市的高铁时刻表，截了张图，放进了收藏夹。

倒数第二天晚上，肖瑾发了一条消息：「我买了23号的票。下午两点到A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