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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上元夜之约（第2页）

“今日天气不错。”李煜开口道。

那日其实是个阴天，窗外灰蒙蒙的，但赵匡胤没有拆穿他，只是在案前坐下，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李煜调了调弦，弹起一首旧曲。那是他在金陵时写的曲子，写的是江南的春水，曲调柔婉绵长，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

赵匡胤听后默不作声，李煜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很好，只是太愁了。”

李煜抱着琵琶，低声道：“曲子是那时候写的，自然带着愁。”

“那现在呢？要写新的曲子吗？”

李煜的手在弦上停了一下，说道：“写。”

赵匡胤看着他，没再追问。一人抱着琵琶，一人端着茶盏，谁都没有开口，可那屋里的安静，却已与从前不同了。

情愫在悄然间滋生，无人说破，却也无人能躲。

赵匡胤再来时，总会带些东西。有时是一盒江南的点心，有时是一卷新得的曲谱，有时什么也不带，只丢下一句“路过，进来看看”。

李煜嘴上说着“陛下不必挂念”，可每次听到门响，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朝门口望去。若是赵匡胤没来，那一眼便落空在风里，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有一回，赵匡胤染了风寒，一连半个月没来。李煜面上不露分毫，却时常站在院子里，朝宫城的方向望去。

后来赵匡胤病愈，再来时，李煜头一句话并未问安，而是脱口而出：“陛下瘦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赵匡胤望着他，忽然笑了笑：“你也会说这句话了。”

李煜别过脸去，耳根渐渐泛红，低声说道：“是臣僭越了。”

赵匡胤说：“不僭越，朕爱听。”

那年的上元夜，宫中设了赏灯宴，满庭灯火将整座宫城映得如同白昼。宴席间觥筹交错，文武百官轮番敬酒，赵匡胤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端着酒杯，望着满殿灯火，忽然想起违命侯府里的那个人。这样的夜晚，满城都是灯，那人会不会也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

宴席散后，赵匡胤并未回寝殿，而是独自出宫，前往违命侯府。府门半掩着，他穿过前院，径直走到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一线昏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赵匡胤伸手推开了门。

李煜正躲在书房里，怀中抱着琵琶，案上摊着半卷曲谱。他显然没料到赵匡胤会来，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专注与慌乱。他站起身，险些碰翻了案上的灯，“陛下？”

赵匡胤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映亮了李煜的半张脸，另半张隐在阴影中，宛如一幅刚起笔的画。他开口道：“宴散了，朕过来看看你。”

李煜的手仍按在琵琶弦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臣……不知陛下会来。”

赵匡胤走过去，在案前坐下，瞥了一眼那半卷谱子，“在写曲子？”

李煜下意识地想将谱子收起，却又停住了，低下头，应了一声：“嗯。”

赵匡胤伸手，轻轻翻了翻那叠谱纸。上面的音符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改了又改，墨痕叠着墨痕。他低声问道：“写到哪儿了？”

“一半，才写了一半。”

赵匡胤抬起头看着他：“那写完了，便弹给朕听。”

李煜的手在弦上轻轻一颤，抬眼望向赵匡胤。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李煜轻声应道：“好，等写完了，就弹给陛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