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道惊雷,在顾昭宁耳边轰然炸开。
“你说什么?!”
顾昭宁猛地抬眼,声音颤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这一步,是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的。
滔天恨意烧到极致,心底深处,却翻出一股更尖锐、更刺人的委屈,如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云萧心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也曾把云竹当成需要护在身后的小妹妹。
看她梳着双丫髻,追在身后,软软喊他哥哥;
看她捧着点心,怯生生递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她一身戎装,混入军营,说要为一人求一份自由。
那是他亲妹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还肯对他笑的人。
可他还是杀了她。
亲手将刀,插进了最无辜之人的心口。
他不觉得自己错——至少,他不敢承认自己错。
一旦承认,便是承认自己疯了,承认这满手血腥,不过是迁怒,是无能,是被仇恨啃噬得体无完肤后,只能向最弱小者挥刀的可悲。
他恨得发狂,也委屈得想哭。
恨这世道不公,恨人心险恶,恨所有背叛与算计;
委屈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到最后,却活成了自己最憎恶的屠夫。
连最后一点温情,最后一点退路,都被自己亲手斩断,焚烧殆尽。
痛吗?痛。
悔吗?不能悔。
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那点仅存的软弱与不忍,连同满口血腥味,一起咽进肚里,任由仇恨裹着无尽委屈,将心底最后一点人心,烧成灰烬。
“云萧,你还是人吗?!”顾昭宁声音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痛惜,“那可是你亲妹妹!”
云萧僵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得血肉模糊。
滚烫的血珠从指缝渗出,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细小的血花。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云萧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光,景溧;
云竹至死,都未能为她心之所系之人,求来一份自由;
而顾昭宁,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双亲尽失。
顾昭宁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兜兜转转,争来斗去,到最后,依旧是一盘无解的死局。
死局。
云萧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知道吗?如果你父亲不死,死的,就是你。”
顾昭宁猛地睁开眼,定定望着他,声音发紧: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云萧淡淡道,“你父亲手握四十万重兵,权倾朝野,功高震主。陛下早已忌惮多时,若迟迟不除,待到你父亲年迈,你又未能顺利接手,陛下便有十足理由,收回顾家军兵权,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