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父亲不愿,沈砚秋也不愿。”
“所以,你父亲与陛下做了一场交易。”
云萧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砸在顾昭宁心上:
“他死,换你活。”
顾昭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云萧继续道:
“沈砚秋也为你与你父亲,亲自入宫求过情。他亲手卸下权柄,自断羽翼,几乎赔上了自己所有前路,只求陛下,留你一条生路。”
顾昭宁僵在原地,浑身筋骨仿佛被瞬间抽走,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艰难。
原来……
原来这些年,他咬牙硬撑、拼尽全力活下来的底气,从来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不是他的隐忍,不是他的挣扎,不是他在沙场上浴血搏杀换来的半分生机。
全是父亲以命相抵,用一条滚烫的命,换他苟活。
全是沈砚秋亲手碾碎自己的前程,自废羽翼,铺就他这条看似侥幸的生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存者,是挣脱棋局的棋手。
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被人用命、用权、用一生前程,死死护在掌心里的棋子。
酸涩与钝痛翻江倒海,压得他眼眶发烫,胸口剧痛,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坚韧、孤高、挣扎,在这份沉甸甸的牺牲与成全面前,瞬间变得可笑又廉价。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又烫得灼骨。
委屈吗?委屈。
委屈自己活在一场巨大的谎言与庇护里,像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可这份委屈,在如山恩情面前,轻得不堪一提。
顾昭宁眼神空洞,失了所有神采,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云萧见状,沉默地搬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缓缓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
“我的好表哥。”他开口,声音轻而冷,“你难道就从来没有觉得,沈砚秋很不对劲吗?”
顾昭宁茫然抬眸,眼底深处,竟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我帮你查清楚了。”云萧淡淡道,一字一句,击碎他所有认知,
“他根本不叫沈砚秋。”
“他是,淮南王世子,晏时初。”
轰——
顾昭宁脑中一片空白,耳边轰然作响。
“大恒二十三年,淮南王被诬告贪墨军饷,私通外敌,陛下下令,诛三族,查抄淮南王府。”
云萧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一点点刺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王府上下,无一人生还。”
他顿了顿,看着顾昭宁惨白如纸的脸,缓缓道:
“除了他。”
顾昭宁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耳边炸开的,不是血海深仇的惊雷,而是这十九年来,沈砚秋在他面前,每一次强装平静的模样。
那些深夜里,他独自坐在廊下,望着月色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