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提起家族过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死寂与隐痛;
那些他从不愿多言、只淡淡带过的旧事;
那些他病弱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原来根根线缕,桩桩件件,最后全都缠在了他最亲的血亲身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钝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愧疚、悔恨、痛苦、无力,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压得他浑身剧烈颤抖。
喉间腥甜翻涌,眼眶滚烫发疼,酸涩直冲鼻根。
前一刻还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下颌滚落,滴在衣襟上,烫得灼人。
他视线渐渐模糊,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场冲天大火。
滚滚黑烟遮蔽天际,嘶喊声、哭嚎声、金戈交击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刺耳至极。
火光之中,刀光剑影,鲜血四溅,恐惧如同潮水,吞噬一切。
他看到一道身影被人粗暴拖拽在地,如同拖拽一条丧家之犬。
顾昭宁从未见过淮南王,却凭着那身残存的华贵衣饰,一眼认出,那人便是淮南王,晏白楼。
拖拽他的黑衣人,声音阴冷:
“王爷,好久不见。”
晏白楼死死盯着那人,目眦欲裂,嘶吼声嘶哑绝望:
“我都说过,我不再参与朝堂纷争,你到底还要怎样?!”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那人没有再多言,抬手一刀,干脆利落,封喉。
鲜血喷溅满地,刺目至极。
顾昭宁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直直倒了下去。
云萧看着昏死在地的顾昭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吩咐身旁手下: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他还有大用,是我威胁沈砚秋最好的筹码。”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掉脸颊上,不慎被泪水溅到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与狼狈,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深宫,景和宫内。
“娘娘!娘娘!”
婢女小桃神色慌张,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惨白。
正在榻上端坐绣帕的苏贵妃见状,连忙起身扶住她,蹙眉轻声道:
“慌什么,慢慢说。”
小桃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娘娘……陛下、陛下他……突然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