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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第2页）

大恒三十八年，太子太傅景溧，薨于狱中，年仅二十八。

岁月流转，云墨渐渐老去，身体因常年求仙问道、服食丹药而愈发衰败，可他自己毫无察觉，只当是寻常劳损。

人一老，一虚弱，便容易念旧，渴望子孙承欢膝下，弥补曾经的亏欠，哪怕那些亏欠，曾伤人至深。

他忽然觉得，当年对太子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贬往巫山，无诏不得入京，一晃数年，形同放逐。

云萧抬眸，望向御座上的父皇。

那人眼中蓄着泪光，含着迟来的温情与愧疚，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可云萧只觉得，这大殿之上寒气入骨，一寸一寸，啃噬着他的皮肉，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他有时真的不明白，自己多年的隐忍、努力、恪守，在父皇眼中，究竟算什么。

直到景溧死了。

那个世上唯一真心待他、护他、信他的人，不在了。

他便不再想了。

既然公道讨不来，那便将制定公道规则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既然这父皇昏庸无能，那这皇位，也该换个人坐了。

——

退朝之后，云墨被内侍扶回寝宫休养。

大臣们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心怀盘算。

沈砚秋走得靠后，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来人一身正红色官袍，身姿挺拔，眉眼朗阔，正是当朝平宁侯——霍无渡。

两人并肩而行，步速一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太子突然归京，你怎么看？”霍无渡低声问。

“还不够明显吗？”沈砚秋语气平淡，“陛下老了，开始念旧情。太子，恰好抓住了这一点。”

霍无渡低笑一声：“看得倒是准。”

顿了顿，他又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太子回京，目的不纯。”

沈砚秋眸色微冷，语气轻淡，却带着刺骨寒意：

“他要的是皇位，我要的是皇位上那个人的命，不冲突。”

霍无渡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微沉：

“那你就没想过顾昭宁怎么想？你要杀的人，是他亲舅舅。”

沈砚秋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沉默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他……反正已经恨我了。”

“倒不如，再多恨我几分。”

霍无渡看着他，一时无言。

沈砚秋望着前方廊下蜿蜒的阴影，轻声道，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语：

“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想过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