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工厂停工,机器轰鸣渐渐沉寂。工厂里刚刚开工就要撤离的工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缓缓向外走出,工厂负责人则配合警方,逐一点名清点员工,确认所有人有序撤出车间。
就在核查人数时,沈钰舟注意到队伍后方正在向外走的其他工人里,有那么一个穿着宽大的工服,用力压低帽子的男人正不自然地四处张望着,她仔细辨认,那正是他们要找的陈文涛。
“季队!陈文涛出来了!”
“所有人注意,目标人物出现,立刻抓捕!”
一声令下,埋伏在周边的便衣警察立刻朝着陈文涛的方向跑去。陈文涛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脚下满地废弃玻璃碎屑被踩得咔嚓炸裂,尖锐刺耳的声响在空旷厂房里骤然炸开。陈文涛身材高大,亡命之下爆发力极强,甩开身后的便衣,扭头就扎回生产主车间。
碎玻璃割破他的裤脚,锋利的边缘划开小腿皮肉,温热的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每跑一步,地面就落下星星点点的血痕。厂房内光线昏暗,闲置的切割机、金属机架横七竖八挡在通道两侧,漫天薄灰被奔跑的气流卷得飞扬起来。
“别跑!站住!”
几名刑警紧追不舍,防割靴重重碾过满地玻璃渣。沈钰舟冲在靠前位置,扬起的灰尘呛得她下意识蹙起眉,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逃窜的背影。
季时申紧随其后,一只手按住腰间枪套。他心里清楚,厂区钢架、玻璃构件繁多,一旦开枪极易发生跳弹误伤他人。
陈文涛熟悉这座工厂的布局,七拐八绕,避开堆放玻璃半成品的货架的同时又将其往身后推倒,向着厂房深处退火炉的方向窜去。他手一直揣在外套内侧,那是藏匿手枪的位置,目光凶狠,不断回头回望追赶过来的警察。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工厂内显得格外刺耳,同时倒下的货架和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也给抓捕过程中带来阻碍。
车间通道狭窄,追捕的队员被落在后面。沈钰舟眼见陈文涛就要跑到门口,心下一横,单手撑住倒下的货架跃了过去,碎玻璃深深插进手掌,小腿被划出口子,但好在拉近了她与陈文涛的距离。
“分散包抄!堵死东侧后门!他要往围墙缺口跑!”季时申高声喊话,声音在高大厂房里回荡。外围布控的警力收到指令,迅速向另一侧迂回合围,截断他向外逃窜的路线。
陈文涛发现出口已经被封死,退路断绝,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炉体,从怀里掏出手枪,枪口对准逼近的刑警,呼吸粗重,脸上满是穷途末路的疯狂。
“不许过来!再往前我就开枪!”
队员们立刻停下脚步,纷纷寻找机器钢架作为掩体,全部拔出枪,枪口对准嫌疑人,沈钰舟厉声警告:“陈文涛,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陈文涛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举起枪就要扣动扳机,想为自己博一个杀出重围的机会。季时申瞄准陈文涛的躯干,当机立断扣下扳机。他猛地侧身躲闪,子弹打穿上臂,剧痛和子弹带来的震感他握枪的手一麻,手枪哐当摔落在满地碎玻璃之中,在碎屑间弹滚出很远。
枪声在高大空旷的厂房内轰然回荡,激起一阵飞扬的灰尘。
陈文涛吃痛闷哼一声,身子踉跄着向后撞在退火炉冰冷的外壳上,鲜血顺着衣袖源源不断淌下来,滴落在遍地玻璃渣上,晕开点点暗红。
“上!”
季时申一声低喝,几人立刻从掩体后冲上去。沈钰舟冲在最前,避开脚下锋利的碎片,俯身压住陈文涛受伤的那条胳膊,其余队员迅速上前,死死扣住他另外一只手臂,将人狠狠按在布满薄灰的地面。手铐“咔嗒”一声锁死他的双腕。
“嫌疑人已经控制!武器已经缴获!”程穆高声汇报,伸手把那把摔出去的手枪捡起来,装进物证袋,小心避开锋利的玻璃边角。
陈文涛的手臂血流不止,依旧在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
“快叫120!”沈钰舟示意队员用止血带,紧急压住他上臂的伤口止血。
做完这一切,季时申的耳朵里还残留着枪响的嗡鸣,他拿出对讲机向市局指挥中心上报情况。
“指挥中心,黎阳刑侦季时申。抓捕持枪逃犯陈文涛过程中,嫌疑人做出开枪攻击行为,我方依法使用武器,嫌疑人中弹负伤,已成功抓获,无民警和群众伤亡。请求技术勘查组、检察院执法监督人员到场,同时调度救护车进入厂区。”
对讲机那头传来收到的答复。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文涛粗重的痛哼,还有脚下踩过玻璃碎屑细微的声响。满地碎玻璃上,血迹蜿蜒交错,技术队的人已经带着勘查箱快步走进车间,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片,开始固定现场、提取物证。
沈钰舟站起身,手上的血液和灰尘混在一起,额角沁出薄汗。她望向被控制住的陈文涛,这个潜逃十年,手上背负人命的逃犯,终于落网。
工厂外围的警戒依旧没有解除,等到现场全部勘查完毕,确认厂区不存在其余危险之后,才会通知工厂解除封锁,允许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