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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焚钟（第1页）

女孩决绝地跳下天台，沈钰舟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死死抓住了女孩的胳膊。

巨大的下坠力道瞬间将她带向前方，半个身子凌空悬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悬空的高空，掌心被女孩的拉扯力磨得生疼，伤口的痛感骤然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季时申箭步上前，一手拽住沈钰舟拉着女孩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天台边缘的防护栏杆，用上全身力气向后拽。他手臂肌肉紧绷，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抓稳！别松手！”

女孩悬空的身体剧烈晃动，哭喊的声音被夜风撕碎，楼下是被吓到高声呼叫的人群。

沈钰舟咬着牙，指尖死死扣住对方的衣袖，手臂用力，不住地发抖。身后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楼下传来消防队员急促的呼喊声，气垫已经在下方快速铺开。

季时申半个身子也跟着前倾，靠着栏杆的支撑，拖着两人的重量：“慢慢借力，别慌，我拉你们上来。”

天台入口处，几名保安已经来到，和那名医生一起，合力向后拽着他们，嘈杂的脚步声混着呼喊声，填满整个天台。

几人一点点将悬空的两人硬生生拽回天台内。

重力骤然卸去的一瞬间，沈钰舟脱力靠在栏杆上，手掌刚换好的纱布被扯得松散，向外渗血，整条手臂酸胀发麻，几乎抬不起来。

轻生的女孩被稳稳拉回平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剧烈地喘息、发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也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女孩母亲扑过来死死抱住她，泣不成声，再没有半分方才争执时的强势。

楼下，消防队员和民警正在疏散围观人群，封锁现场，天台的危机彻底解除。

待稍作休整，简单登记现场情况后，季时申将母女二人一并送到辖区派出所。

车内一路安静。

女孩缩在后座角落，沉默垂泪，不再反抗、不再争吵，只剩彻底的疲惫与无力。她的母亲则全程低头，一言不发。

沈钰舟靠在副驾的靠背上，闭上双眼，后背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悬空坠空的失重寒意。倘若再晚一点，一条鲜活的生命就会在她的眼前彻底消逝。

季时申目视前方，夜色沉凝，语气平稳冷静：“等下我们分别做笔录，家庭纠纷不归我管，会由辖区民警领着你们，你也不用担心会不会记录到档案里，这件事不足以耽误孩子未来的前途。”

女孩的母亲终于抬起头，歪过身子对两个人道谢。

派出所接手后续调解与心理干预，他们作为路过施救的人，职责也到此为止。

做完证人笔录走出派出所时，夜色已经深透了。

城市彻底褪去了晚间的喧嚣，街头的车辆寥寥无几，偶尔才有那么一两辆车缓缓驶过。昏黄的街灯一路铺开，温柔又冷清，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里风凉，吹得人紧绷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但沈钰舟却没法忽视在天台那惊心动魄的失重感，女孩绝望的哭声和掠过耳边的风声，一幕幕还清晰压在心底。

她轻声叹了口气：“幸好救下了，但那个女孩……唉。”

季时申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空旷寂静的长街上。

“每一个问题孩子的背后都会有问题家长。孩子越长越大，慢慢接触世界的运行规则，开始有对于这个世界的主观判断，但做家长的却始终自锢在他们自己以为的世界里，情绪长期积压下，孩子的心理也会崩溃，最终酿成惨痛的后果。”

他看向沈钰舟，解释道：“今天只是救了人，但真正的问题，还没解开。”

街灯的光下，沈钰舟睫毛的影子落在鼻梁上，被灯光拉长，发丝散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抬起头，迎上身边人的目光：“确实如此。不过季队这一番话，看起来在教育学上很有建树啊。”

季时申轻笑：“不才，略有了解。”

季时申并非夺目俊朗的那类男人，骨相硬朗，眉眼间又掺着几分秀气，耐看，但不张扬。平日里总是一副冰山脸，笑起来却让人感觉到温暖。

沈钰舟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别扭，但她想：谁也不是天生就是一块冰，况且在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后，她对季时申的看法也有一些改变。眼前人的笑容让她移不开眼，那一瞬间的别扭也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