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舟用食指和拇指圈起他的手腕,连哄带骗:“你已经十三岁了,身上这么瘦,个子还没同龄的小孩高。咱们季大队长可是和宋局打过保票了,在他家住的这段时间你要是一点个子都不长,他可就要被扣工资了!”
话到此处,净元才下定决心“破戒”,鼓起勇气夹起一块瘦肉吃了下去。
味蕾像烟花一样在口中炸开,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鲜香浓郁。净元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喜悦。
看着他这副模样,和刚才沈钰舟煞有介事骗小孩的话,季时申忽的笑出声来。
沈钰舟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一个在她脑袋里存了许久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那个他脱口而出的“还是”。
“季队,我想问你件事。”沈钰舟放下筷子。
“什么?”
“上次你被螺丝划伤,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是这么鲁莽’,这个‘还是’……我们以前见过吗?”
季时申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见过,而且见过两次。”
闻言,沈钰舟开始在脑海里飞速搜索在入职黎阳刑侦支队之前的有关季时申的所有记忆,也许是时间太短,她并没有记起。
季时申缓缓开口:“第一次见面是你刚考上国警大学,我是你的前四届学长。大一刚开学,我被导师叫过去帮忙,刚路过学校内湖,就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哭,身边还带着一个大行李箱。”
沈钰舟猛的想起当时的画面。
孤身一人的她来到陌生城市上学,看着别人都有家人送行,本来就有些心酸,偏偏在这时,她的行李箱坏了,倔强的她收起满地狼藉的物品,勉强修好了箱子,可泪水却无声地翻涌上来。
十八岁的女孩带着些傲气,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只想找个人少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见有人来到,她低下头抹了把眼泪。
“需要帮忙吗?”那时,季时申的脸上还带着刚毕业的青涩,简单的白色卫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
女孩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却也不肯抬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我只是……有点难过……谢谢你。”
说罢,女孩起身拎起行李箱就要走,可还没走出去两步,行李箱的拉链再次崩坏。
她愣在原地,泪水再次充满眼眶,她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放声大哭。
一时间,季时申手足无措,他看看身前哭泣的女孩,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都会不适应,等过一阵子就好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学校一食堂二楼第一个窗口的牛肉面很好吃,我请你?”
“什么,什么面,我,我才不吃!呜呜呜……”女孩抽泣着,脑袋里彻底被难过占据,语无伦次地胡说着。
“季时申,你怎么在这啊?导师刚还跟我说找不到你人呢,又打不通你的电话,赶紧过去吧。”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他的背后响起,转过身,是和他同班的女同学。
“实在是抱歉,我手机没电了,这就过去。这个女孩……能麻烦你把她送到女寝吗?”
“没问题,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女生爽快地答应下来。
有人接替他照顾沈钰舟,他这才放心离开。
良久,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季时申先她一步说话。
“第二次见面,是我刚转正。那天轮到我执勤,突然听见有人在喊‘抓小偷’,我却连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看见。”
“是你在人群里发现了那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小偷,但他跑的实在太快,我有些追不上,也是你骑着车子追上了他,还一把扯下身上的书包,把他砸得倒地不起,我这才能带他回警局。”
“本想给你颁个见义勇为,但是你挥挥手,骑着车子走了,只给我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和转正后的第一份业绩。”
两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接连浮现在脑海,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竟在此刻和眼前季时申的面容一点点重合。
“所以……”沈钰舟的话语间带着一丝震惊,“你早就认出我了?”
季时申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话,淡淡地“嗯”了一声:“你刚进支队报道的那天,我就认出来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兑现那顿饭和见义勇为奖的,结果你早就忘了。”
净元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小脑袋一会儿看看沈钰舟,一会儿看看季时申,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我……”沈钰舟有些语塞,她确实是忘了,那段青涩的大学时光,以及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和事,都在紧张的学习和工作中,被压在了记忆的深处。
“不过,”季时申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你刚才说我会被扣工资,这个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