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为什么之前多次审讯,该交代的你全都交代了,唯独这份文件你却只字不提?”
静殊垂着眼,声音很轻:“我知道它一旦交出去,净元这一生,都会被这份白纸黑字的定价钉死。虽然这会给寺里带来巨额利润,但是净元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两相纠结,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收留陈文涛……”
“寺庙内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本没有错,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动的,是这份替人毁尸灭迹的念头。”季时申背对着静殊,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尤其是在净水有意举报的时候,你们还对他多加阻拦,一个鲜活的人,就这么消失在世界上,人命在你们眼里,在你们这些一心向善的出家人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他自己偏要死的!我们没杀他,也没要他去死!这条命,你不能推到我们身上!”
静殊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的面孔骤然绷紧,音调拔高,带着急于辩驳的偏执。
“那地下室里的那个被摘了肾脏的女孩呢?尸检报告上分明显示,她在被摘除脏器后还有气,如果能够得到及时治疗,她甚至都不会死!是有人在看见她睁眼后,用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季时申转过身,死死地看着被束缚在审讯椅上的人。这句话近乎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那种来自心底的愤恨与悲哀,被沉沉地砸在审讯室狭小的空间里。
静殊浑身一震,带着审讯椅也晃荡起来,桌椅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狭小的屋子里。他嘴唇翕动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急于辩解的气焰一下子垮了大半。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在审讯椅的约束带里微微挣扎,目光躲闪,不敢再和季时申对视。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他的声音发虚,底气明显不足,“不是我们动手的,寺庙只负责转运,送到地下室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季时申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努力地克制自己,平复情绪。
见季时申不再说话,沈钰舟上前半步:“你们明明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看见了她睁开的眼睛,却放任其他人动手了结她的性命。静殊,哪怕你们真的不作为,这也是同罪。”
程穆坐在一旁,指尖捏着笔,冷静地记录下他每一处神态变化:“先别急着撇清责任,动手的人,还有默许这场杀戮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静殊的胸膛剧烈起伏,久久沉默。许久,他缓缓埋下头,声音干涩沙哑。
“上面的人,不会允许有活着的供体流出,一旦走漏风声,寺庙里的所有人都要陪葬。”
“所以你们就选择牺牲她来保全自己。”沈钰舟眉头皱起,满眼都是对那个女孩的心疼,“包括净元,被你们圈养着,等有一天,也会和她一样,躺在冰冷的地下室里。他们明明有更好的未来……”
静殊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你知道的太晚了。”
做完笔录后,三人快步走出审讯室。走廊灯光惨白,再回想起方才的审讯,他们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季时申平复下心情,又恢复了他往常的冷静与沉稳,对身边人说道:“通知技术勘查组,带上搜查装备,跟我们去一趟青云古寺。”
几辆警车驶出市局,向着城郊山林疾驰。
天色向晚,沉沉的暮色笼罩着连绵群山。
青云古寺经过一场大火之后,再没有以前的古朴肃穆,一半的建筑变得焦黑残破,围墙烧得斑驳,只剩下残存的屋舍孤零零立在山林之间,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山风穿过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
警戒民警早已封锁整片区域。
下车之后,烧焦的木料味混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烧变形的木梁碎片,上面覆盖着暮秋落下的树叶。
“山上夜里降温快,失火之后建筑损毁严重,废墟杂物多,大家都要注意安全。后院禅房在那边。”程穆对照着之前现场勘查的图纸,抬手指向寺庙最内侧,那一处没有被大火烧火独立小院。
一行人穿过残破的回廊,脚下踩过满地碎瓦。
小院十分僻静,一间不大的禅房木门虚掩着,门上还留着封条,之前在勘查的时候只做了粗略登记,并没有注意到暗格的存在。
勘查人员戴好装备,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推开房门。
火势没有蔓延到这里,屋内的物件大体保存完好,一张木床,一套桌椅,几个旧木箱,陈设简单朴素地面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墙砖暗格。”季时申目光扫过四面墙壁。
勘查人员拿着手电一寸寸扫过墙面,很快,在桌子侧后方,发现一块墙砖缝隙和周边不一样。
“在这里。”
工具轻轻撬动,那块墙砖应声脱落。墙体里面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空间。
暗格之内,静静躺着一个深褐色厚牛皮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