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在手电光束里飞扬,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勘查员小心翼翼地将文件袋取出来。袋子的封口用细绳紧紧捆扎,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文件袋被当众拆开。
正如静殊说的那样,里面没有流水,没有账目,只有两张泛黄的手写宣纸。
第一张,写着送净元出山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以及接头人化名的信息——钉子。
第二张纸上,赫然写着一行刺眼的数字——是储备供体的交易定价。
纸上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是刻意写成这样的,防止通过字迹查到什么。字里行间透露着冰冷刺骨的寒意,把一个活生生的少年,换算成明码标价的货物。
沈钰舟的目光落在这两张纸上,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可心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拼命跳动向上运输血液。这就是静殊拼命想要掩藏的东西。
季时申的眼底泛起一抹哀愁,他的声音在整间屋内响起:“物证有了,这会成为目前我们所接触到的,整条黑色产业链极为关键的证据。”
勘查组有条不紊地进行取证,将牛皮文件袋装进物证密封袋。
山风从破损的窗洞灌进来,吹得纸张边角有些颤动。
夜色逐渐笼罩了整座山头,古寺的取证工作终于完成,季时申和程穆对技术勘察组交代完后续的任务后,就让他们带着那份承载了整个案件的关键证物返回局里。
当他们再次回到那间禅房时,沈钰舟的身影已不在那里。
“人呢?”程穆疑惑发问。
季时申扭过头,看了一眼程穆,穿着一身哪怕彻夜加班后都笔挺的衣服,衬得他整个人都十分挺拔,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与其他刑警的画风格格不入。
“放心吧,这么大个人,不会走丢,她要是找不到人肯定会联系咱们的。先在这周围转转,正好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还有,”季时申轻声叹气,“知道你家里有钱,但有时候出门办案,还是要注意穿着,不要被别人抓到话柄。”
程穆听进去了,却还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抱起手臂:“知道了季大队长!平时看着你一本正经的,怎么这种时候磨磨唧唧,真像我妈。”
季时申被他怼的一时语塞,摇摇头,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眼见他甩开了自己,程穆还是喊着他的名字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从寺庙的后院转到了双峰塔旁,二人驻足。望着埋藏着罪恶行径的双峰塔废墟,心里百感交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程穆想起失火那日,和季时申一起进入地下室的场景:五具遗体被随意丢在地上,甚至还有睁眼的女尸正盯着他们,流淌一地的血液因搁置时间太久而干涸,仔细看还能发现正在尸身上蠕动的虫子,整个地下室都充斥着遗体腐化后的尸臭味。
纵使是经历过不少大案的刑警与法医,见到这场面也心生惧意。
在推开大门,看清里面的一瞬间,季时申的瞳孔骤缩,身上发抖,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还是程穆扶着他靠到墙壁上,冷静后他才能清晰地下达指令。
看着身边冷静理智的季时申,那分明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举动,程穆满心疑惑地问他:“你不是见到尸体就会怕的人,所以那天,你到底怎么了?”
季时申的思绪被他的话拉回到现实中。面对询问,他有些回避:“没怎么,谁都有害怕的时候,你不允许我有这种情绪吗?”
程穆无奈地摇头,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我就知道。行了,别在这待着了,还不赶紧找沈钰舟去,这寺庙平时看着庄严肃穆,可到了这时候总感觉阴森森的,人家小姑娘也会有害怕的情绪——”
最后那五个字被他加重语气。季时申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结结实实给了他一拳。程穆吃痛,骂骂咧咧地跟在季时申的身后。
寺庙大殿里,镀满金身的巨大佛像静静坐在大殿正中间,垂下的眼眸满是悲悯,仿佛在向他们诉说着世人的万般苦楚。
案桌前的蒲团上,沈钰舟正盘腿坐在上面,眼神呆呆的望着那尊佛像,肩背松垮,发丝散落,整个人都装在宽大的黑色外套里。大殿内只点了一支蜡烛,晚风阵阵吹过,摇曳的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暗交织,勾勒出她柔和的面容。
“沈……”季时申欲言又止。这么久以来,哪怕再累,沈钰舟也一直都是以利落能干的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眼下的颓废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察觉到身后有人来到,沈钰舟立刻挺起身板,站了起来,她定睛看向二人,周身带着疲惫。
“季队,程哥。”七八个小时滴水未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身为刑侦人员,最好别信这些。”程穆开口道。
沈钰舟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有点累,想找个地方歇一会。”
季时申的心情有些复杂,示意二人跟他下山。
警车车灯划破山间夜幕,三人启程返回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