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知道,顾怀瑾肯让她住进顾府,肯让她看下卷,已经是把半个顾家交到了她手里。她若偷了卷走,毁的不止是两条人命,还有那个人对她的一点信任。
她气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回了药王谷,看见爹坐在药圃里晒太阳,冲她招手:“糖糖,回来啦?”
她跑过去,却怎么都够不着。
惊醒时,枕巾已经湿了一片。
她起来把夜里翻乱的东西归拢好,被角压平,药箱的扣带一道道扣紧。
她不是来顾府做客的,是来赢药王令、救她爹的。天一亮,她就得把那卷下卷的事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姜半夏是被药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床头搁着一只托盘。盘里放着一碗热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卷用绸布包着的东西。
姜半夏愣了愣,伸手解开绸布。
里面是一卷绢书。
不是顾家下卷的原件。
是一卷手抄本。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画,像刻出来的一样,从第一个字抄到最后一个字,没有一处涂改。
姜半夏捧着那卷手抄本,开口说不出话。
她翻开第一页,又翻开最后一页,发现末尾多了一段不是原文的内容。
那是顾怀瑾的字,写在卷尾空白处:
“药王门上卷归姜,下卷归顾,分藏百年。今因合欢引一案,抄下卷付姜氏半夏。他日两卷合观,若解此毒,当归功于姜顾两家先人。”
落款下,还按了一枚小小的私印。
那是顾家少当家的印。
姜半夏的手指抚过那行字,觉得这卷抄本,比下卷原卷更重。
原卷是死的,抄本上却落着一个人的名。
她翻开第一页,看见页角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顾怀瑾的字:
“原卷不出府,抄本我亲手录。错一字,我担。”
纸条的末尾,又添了一行小字:
“昨晚的话,是我说重了。”
姜半夏捏着纸条,坐在床头,看了很久。
她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顾怀瑾正伏在案上,睡着了。案上摊着一叠空白的绢帛,砚台里的墨已经干透,他右手食指上缠着一条布巾,布巾底下透出一点暗红。
姜半夏走过去,轻轻拈起他的手,拆开布巾。
指腹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抄绢书不能出错,错了要用刀刮,刮多了,指腹就破了。
他抄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