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半夏低头,给他重新上药、缠好布巾。动作很轻,顾怀瑾却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她,怔了怔,随即道:“抄本在床头,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姜半夏把抄本放在案上,“错一字你担,你抄了一夜,错了几字?”
“七字。”顾怀瑾没有抬头,“都刮了重抄。”
姜半夏没有接话。她低头,给他系好布巾的结,声音闷闷的:“你傻不傻?抄七遍,手还要不要了?”
“手不要紧。”顾怀瑾摇了摇头,“卷要紧。”
姜半夏抬起头,看着他,开口道:“木头哥,我昨晚不该摔你的门。”
顾怀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昨晚也不该跟你说那番话。”
“你那番话其实有道理。”姜半夏垂下眼,“可我不想听道理。”
“那你想听什么?”
姜半夏别过脸:“我想听你说,你会想办法。”
顾怀瑾没有接话。
他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只扁平木匣,放在她面前:“办法在这里。”
姜半夏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卷舆图,画的是从京城到蜀中的官道与山路。图上用朱笔标着一条线,避开官道、关卡、城镇,绕山而行。
“这条路,是顾家早年走药用的。”顾怀瑾道,“沿路七个落脚点,都是顾家的老庄子。你带抄本走这条路,快则九日,慢则十二日。”
姜半夏沿着那条朱线看过去,开口道:“这七个庄子,都是自己人?”
“都是。”顾怀瑾道,“庄头都姓顾,是顾家放出去的老人。你到庄上报一声存真,他们会认。”
“存真?”
“顾氏存真。”顾怀瑾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顾家下卷印上的字。四个字对上了,人就不会错。”
姜半夏把“存真”两个字在心里记下,把舆图仔细折好,收进木匣。
她这才明白。他不是不肯帮。
他是在替她把路都探好了,才告诉她下卷不能出府。
“那你昨晚怎么不拿出来?”她问。
“因为走这条道,要过一段栈道。”顾怀瑾道,“栈道只容一人一骑,若有人埋伏,你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你怕我出事?”
顾怀瑾没有回答。
姜半夏抱着木匣,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把舆图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九到十二日。”她低声道,“决试还有七日。我走这条道,赶不上药王令。”
顾怀瑾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不能走。”姜半夏把舆图折好,“可我爹等不了。抄本得有人带回谷里,跟上卷合在一处。”
“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