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笑了一下:“辨药最忌心浮。你这味药,真是半夏么?”
姜半夏的指腹在药片上按了按,又凑近闻了闻。她本已笃定,被这一问,竟又生出一点不确定。
她重新拈起那片药,看纹理,看边缘,看那层极淡的焦色。
半晌,她搁下药片,落笔改了两个字。
“天南星。”
那老者目光微动,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周围的考生都愣了。
“她方才不是写半夏么?怎么又改成天南星了?”
“这也能改?”
旁边一个考生撇了撇嘴:“头一回听说辩药还能改答案的。”
另一个年长的考生却低声道:“她改对了。那味药我方才也贴了舌尖,麻得发辣,可不带烟火气。”
“那不跟半夏一样?”
“半夏是姜制的,不辣。天南星炒过,乍看颜色一样,闻着烧焦的边就露馅了。”年长的考生摇摇头,“这姑娘是行家。”
姜半夏听见那声“行家”,没有回头。她看着自己改过的那两个字,明白,那岑渡方才点她,未必是帮。
他是在试她,试她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先前看错了。
姜半夏没有解释。她盯着自己改过的那两个字,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两味药长得太像了。半夏为姜制,色白;天南星炮制后也色白,可边缘那层焦色骗不了人,天南星下锅炒过,带一点烟火气。
她方才被那老者一问,反倒把先前忽略的火候看了出来。
她不知道那老者是存心提醒,还是随口一问。
可这一关,她过了。
当日的辩药成绩,傍晚便贴了出来。
榜首一行,赫然写着:蜀中姜氏,姜半夏。
姜半夏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没有多高兴。她目光落在榜尾一处极小的批注上,那是岑渡用朱笔添的四个字:“火候尚青。”
火候尚青。
是赞她看得准,还是点她火候未到?
她把这四个字记下,没有声张。
中场休息时,姜半夏站在廊下透气。雪还在下,把会馆的屋檐染白。
顾怀瑾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递过一只暖手炉:“你方才那一笔改得心惊肉跳。”
“你也看出来了?”姜半夏接过暖手炉,手指冻得发红。
“天南星炒过的焦色,瞒不了人。”顾怀瑾道,“可你没落笔就改了,说明你心里虚过一下。”
“我没否认。”姜半夏道,“那评审点了一句,我心里就虚了。”
“他点你,是在帮你。”
“你怎么知道是帮我?”姜半夏侧头看他,“若他存心搅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