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看着她,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他那枝白梅,我认得。”
姜半夏霍地抬眼:“你认得?”
“白梅是顾家早年师门的一个旧标记。”顾怀瑾声音压得很低,“我曾祖手记里写过,药王门分家前,有门人常以白梅为记。几十年没见人用了。”
姜半夏攥着暖手炉,手指凉得发麻。
白梅。
药王门的老标记。
那面生的评审,是药王门的人。
她想起那枝白梅绣的位置,袖口内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这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认得的人看的。
“他认得我。”姜半夏低声道,“他看出我是药王谷的。”
“看来是。”顾怀瑾道,“他今日那两句话,一句点你,一句……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
“试探你能不能临场定住心。”顾怀瑾道,“你若被他一句问得乱了,改错了,他就知道药王谷这一辈的火候还不到。”
姜半夏沉默了一会儿,竟笑了一下:“那我没让他失望。”
“你不仅没让他失望。”顾怀瑾看着她,“你让他心里有了底。”
“什么底?”
“药王谷还有人。”顾怀瑾道,“他今日来,恐怕就是为了看看,药王谷这一代,还立不立得住。”
雪落在两人肩头,谁都没有去拍。
“他叫什么名字?”姜半夏问。
“岑渡。”顾怀瑾道,“郑歧方才介绍的。可这名字,我曾祖手记里没提过。”
“那他的白梅呢?”
“白梅是门标记,名字可以换,标记换不了。”顾怀瑾道,“他多半用的不是本名。”
姜半夏抿了抿嘴。她想起,方才岑渡走过她身边时,袖口带起一缕风,风里有一股极淡的苦味。
那苦味,她闻过。
在普济堂的药柜前,在闻人笑留下的那页禁方上。
“木头哥。”姜半夏竟开口,“你说,他是药王门的人,那佟善呢?”
顾怀瑾没有回答。
他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雪,过了很久,才道:“他若真是药王门的,那这盘棋,就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了。”
不远处,钟声又响。
决试第二关,要开始了。
姜半夏站在案前,把那枚暖手炉的余温从手指驱散,定住心神。
第一关过了,可她的心没有全松。岑渡那枝白梅、那缕苦味,像一根细针,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若岑渡真是药王门的人,那佟善与这一局,又多了一层她没算到的影子。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