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哑。
普济堂那个哑巴伙计,原来从来都不哑。
“周大爷。”她轻声问,“你以前见过他吗?”
老周头闭着眼,摇了摇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睁开眼:“他腕子上,有一道疤。烫的。”
姜半夏站在榻边,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看向顾怀瑾。
“哑巴装哑,是为了让人记错他。”顾怀瑾看着那封遗书,“腕上有烫疤,虎口也一定有茧。他不是杂役,他是医者。”
“是佟善的人。”姜半夏道。
“或者是佟善。”顾怀瑾道。
屋里安静下来。
老周头又睡了过去,这一次睡得比方才稳。姜半夏给他掖好被角,才直起身,走到窗边。
“第三关不是意外。”她开口,“有人算好了,要在堂上死一个人。”
“死一个人,你就能被指成下毒的凶手。”顾怀瑾把白梅收进袖中,“药王令拿不到,两卷合不了观,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所以,这次动手的人,和三个月前在周家床头放蜜茶的人,是同一个。”姜半夏从袖中取出那片领口里摸到的油纸,“同一味蜜,同一种引子,同一个人。”
顾怀瑾接过油纸,就着灯看了看,又把它还给她。
“收好。”他开口,“这片纸,比第三关的榜首有用。”
天快亮的时候,郑歧来了。
他带来了两份消息。
第一份,太医院杂役名册查到了。三个月前补进来的一个瘦高个,登记名叫“陈九”,左眉有痣,荐书上的签名,是药库医官吕直。
吕直,如今正关在大理寺。
“吕直已经入狱,怎么还能荐人?”姜半夏问。
“荐书是三个月前写的。”郑歧把名册放下,“那时候他还没出事。”
“那这个陈九,现在在哪儿?”
“昨夜之后,没影了。”郑歧把名册放下,“跟佟善当年一样,人一走,屋子就空了。”
姜半夏把“陈九”这两个字记在心里。
第二份消息,让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齐永年在狱中自尽了。”郑歧看着那封遗书,“昨夜。”
姜半夏抬起头。
“自尽?”
“仵作验过,说是咬舌。”郑歧的声音很低,“案卷摆得整整齐齐,遗书也留了一封,说自己愧对太医院。”
“郑院判信么?”姜半夏问。
郑歧没有回答。
“他姓齐,做了三十年医官,最重名声。”郑歧声音沉下来,“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重的人,不会在遗书上写那句愧对太医院。那句话,是替别人写的。”
顾怀瑾抬眼:“齐永年生前,还经手过什么?”
“药库的名册、考场的封条、吕直那批天南星,都是他经手。”郑歧望着窗外的雪,“他手里握着的,不比吕直少。”
“所以他必须死在开口之前。”顾怀瑾道。
“去牢里看一趟。”姜半夏起身,“趁大理寺还没把地方清干净。”
顾怀瑾开口:“齐永年关在哪儿?”
“大理寺偏牢,单人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