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怎么咬舌自尽还不惊动人?”姜半夏望着窗外的雪,“他好歹是个行医的,要死,有比咬舌更快的法子。”
郑歧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桌上。
是半片白梅。
绢地,白线绣的,被人从中间撕开。看绣工,是旧物。
姜半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在齐永年手里攥着的。”郑歧把名册放下,“仵作掰开他的手,才取出来。”
白梅。
岑渡袖口那枝白梅。
“岑渡昨夜,去过牢里。”姜半夏把油纸捏在掌心,“他去灭口了。”
郑歧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临走前,郑歧留下一句话。
“药王令照常,第三关重考。你要查,我不管;可有一条,查出来的东西,先给我看。”
“为什么?”
“因为齐永年是我的副手。”郑歧看着那封遗书,“他死得不明不白,这笔账,我也要算。”
“姜姑娘。”过了很久,他才道,“岑渡的荐书,是前院判亲笔。可前院判,三年前就过世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的声音。
天刚亮,两人就去了大理寺偏牢。
牢房不大,一桌一榻,桌角磨得发亮。齐永年死在榻上,人已经被抬走,草席还卷在墙角。
顾怀瑾蹲在门边看锁。锁完好,门闩从里插着。
“从里面闩的门。”他开口,“仵作说是自尽。”
姜半夏走到桌前,看那封遗书。字迹是齐永年的,落笔却比平日重。
“被人逼着写的。”她开口,“笔锋发抖,末笔有一道回勾,是写完之后又想添字,被人抽走了纸。”
她抬头,在牢房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墙角的地砖上停住。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白梅的形状。
“他来过了。”姜半夏道。
两人从偏牢出来,天已经大亮。
“齐永年一死,吕直那条线就断了。”姜半夏道。
“断了一条,还剩一条。”顾怀瑾把名册合上,“陈九。他昨夜还在太医院,跑不了多远。”
“陈九只是个跑腿的。”姜半夏摇头,“真正知道他身份的,是把他荐进来的人。”
“吕直?”
“吕直在狱里,动不了。”顾怀瑾蹲下身看那道划痕,“能把一个普济堂的人塞进太医院杂役名册,还能让名册上写着太医院签押的,只有一个人。”
“岑渡。”
“或者,”姜半夏顿了顿,“比岑渡坐得更高的人。”
顾怀瑾没有接话。
两人站在雪后的街上,看着大理寺门前的石狮子。
过了片刻,顾怀瑾道:“你昨夜几乎没睡。”
“嗯。”
“回去歇半个时辰。”他开口,“第三关重考之前,你得把精神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