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太大的小集市,在夜幕里忽然苏醒过来。
杜妮领着我拐进街角一家饺子馆。
店面不大,干净,桌子上的塑料台布是新换的。她二话不说点了一斤猪肉白菜馅饺子,又要了两瓶啤酒。
"我平时不喝酒。"她把酒瓶搁在桌上,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今天破例。"
"我平时也喝得少。"我接过酒瓶,手指在冰凉的玻璃瓶身上摩挲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声,"这辈子总共只喝过两回。"
"哪两回?说來听听。"她来了兴致,撑着脸看我。
我给自己倒了半杯,想了想:"头一回是念初中那阵。学校后门有个小馆子,我跟两个同学,一人要了一小杯白酒。"
杜妮噗地笑了:"初中就开始喝白酒?"
"别提了。"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那股青涩的回忆跟着涌上来。
"喝完之后天旋地转,不敢回学校上晚自习,三个人偷偷跑到操场边草地上躺了一夜。吐得满地狼藉,第二天班主任问起来,还撒了谎说在同学家复习功课。"
她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了。
她给我倒了满满一杯,给自己也倒了半杯,举起来:"来,为你走上新岗位干杯。"
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响声清脆。
我一仰头,喝了个干净。她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拿筷子给我夹了一个饺子,放进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给她也夹了一个:"你也吃。"
两个人就着一盘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店里客人不多,角落那台老风扇呼呼转着。
一瓶啤酒不知不觉见了底,我看她杯里还剩大半,也没客气,把另一瓶接过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少时,我面颊开始发烫,头顶那盏日光灯的光圈感觉微微晃动。杜妮的脸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不浓,衬着眼底那点亮光,看得人挪不开视线。
她又笑了,拿筷子点着我:"你刚才说两回,第二回呢?"
我摆了摆手:"别提了,太丢人。"
"我喜欢听,你讲嘛。"她撑着下巴,用近乎央求的口气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又猛地灌了一口酒。
"第二回是待业那年。八十年代末期,家里托人给我介绍了个活儿,一家五金杂货贸易公司要招个文书。填了报名表,通知我下午五点半面试。"
"面试?"
"嗯。"我放下酒杯,"我去了才知道,面试就是一场酒席。餐厅内两桌人,一桌是公司老总请的当地领导,一桌是来应聘及公司的办公室人员。
招人的那个姑娘,就是办公室招聘专员,给每个应聘者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她自己先干了,说——"
我顿了顿,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今天把领导陪好就算考试过关。"
杜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我硬着头皮喝了第一杯。然后按顺序去给那桌的领导敬酒,轮到公司的那位肖总,我倒了小半杯,那位招聘的姑娘在旁边说——你这么点酒敬公司肖总,心意不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