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没有急着回出租屋,而是绕了一段路,在经过食堂后门时放慢了脚步。
樊辛正在后门口的水池边洗菜,看见我从旁边经过,她侧过头来扫了我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那一眼的意思我读懂了——她会找机会再跟我谈。
果然,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樊辛端着一碗热粥过来了。
她把粥碗放在出租屋门口的台阶上,直起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昨夜张小林出了一趟厂区,凌晨两点多才回来。有人看见他车筐里多了个蛇皮袋。”
“车筐里装了东西?”我问。
“装了什么没人看见。但他回来的时候那袋子鼓鼓囊囊的。”樊辛说完就走了,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在散步。
我端着那碗粥坐在台阶上,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凌晨两点,张小林出过厂区,车筐里多了东西。他去了哪里?是去埋东西,还是去取东西?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周建国家里,他刚下班,正在院子里收晾衣服。
听我说完昨夜的事和今天樊辛带来的消息,他沉默了一下:“今晚你来我这儿住。你那间屋子已经被人盯上了。”
我没有推辞。
躺在周建国家偏屋那张硬木板床上的时候,我反而比前几天睡得踏实了一些。
可半夜我还是醒了一次,窗外的风穿过院墙老槐树的枝条,沙沙的声响贴着墙根传来,和出租屋那边的声音不太一样,但要分辨清楚却也不难。
——老槐树的枝条间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星光,照在院子水泥地上,我看见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暗影,比周围的夜色更深一些。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可那个圆影刚好挡在院门口和屋子之间的路线上。
有人来过这个院子。而且时间隔得不会太久。
我没有起身查看,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听着外面的风继续刮。
第二天一早回到车间,机床的嗡鸣声响起来之后,我对着车床上正在旋转的工件发了一会儿呆。
那根传动轴在卡盘里匀速转动,切削液顺着工件表面往下淌,反射着车间顶棚白炽灯的光。
我看着那道光,忽然想到了一个被我一直忽略的盲点。
那把75型扳手,师父生前一直装在随身工具袋里。他出事那天的工具袋被张小林的人收走了,可它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到张小林手里的?
是在师父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
如果是出事之前,那师父最后一次见我那天早上,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工具袋在车间走了一圈——那时候袋子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了这把扳手?
周冥上次来谈判的时候,张小林只是口头答应了让步,可他的实际行动根本没有停过。
他收走了师父的工具袋,保留了扳手,扣下这件东西不处理、不销毁,一定是有原因的。那把扳手本身藏着一个他不敢销毁的证据,他只能把它拿在自己手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周建国坐在食堂角落,压低声音把这件事说了。
周建国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着我,放下碗:“你是说,那把扳手上可能有东西?刻了字,或者什么东西夹在柄里?”
“他不敢销毁它,说明这东西本身有标记。要么是扳手柄里夹了什么东西,要么是扳手上原本刻了字或者做了记号。”
我说,“但他又不能把它留在外面,所以只能放在自己手里。”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进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