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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导组进驻（第1页）

赶回踏风机械厂的那一刻，远远就看见厂区大门两侧冬青丛上方悬着两幅崭新横幅，红底白字格外扎眼。一条写着热烈欢迎改制督导组莅临指导，另一条写着依法推进股份制改革、保障职工合法权益。

布料边角还卷着没被秋风磨软的毛边，午后阳光落上去，白底亮得晃人眼。

大门边上站着一排职工代表，是各个车间临时抽调过来迎人的，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却无半点喜色。

我埋着头从人群侧边穿过，有人一眼认出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嗓音跟身边工友咬耳朵。

“看，卫伟回来了。昨天那场大会，厂里天都快翻过来了。”

我脚步猛地刹住，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什么大会？”

“杜长林杜组长带队开的职工代表大会，张小林全程坐在台下，头都没敢抬一下。”

旁边另一个工友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远处办公楼有人听见，“之前定好的全部人事调动、分流淘汰名单，当场全部作废。

杜组长拍着会议室桌子斩钉截铁说道：“改制是给全厂职工谋出路，不是少数人用来排挤异己的工具，所有流程，全部推倒重来。”

听完这话，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前几日我急着回县城奔丧，家里一堆糟心事缠得脱不开身，母亲整日精神恍惚，还好有林婉如在一旁搭手照料，厂里这场至关重要的会议，我终究还是错过了。

我心里清楚杜长林早晚会带队过来，可万万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进厂第一天就直接掀了张小林筹备许久的人事局。

我快步穿过主干道，刚拐进机床车间后侧，迎面撞上周建国。他刚从办公楼开完临时协调会出来，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大半，唯独眉头依旧拧着，看见我第一时间迎上来。

“家里后事都处理妥当了？”

“嗯，全都安顿完了。”我轻轻点头，“厂里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门口工友说昨天大会动静很大。”

周建国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巡逻的保卫科人员，拉着我躲进车间后方铁皮储物棚，把昨日全过程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督导组一共五人，由县工业局杜长林牵头，联合纪检、审计两个部门，昨天上午九点准时抵达厂区。张小林和李佳提前半个钟头就在办公楼门口布置妥当，长条办公桌摆满茶水、水果，中午又准备了丰盛的午宴，打算好好接待一番，想借着客套拉拢督导组。

谁知杜长林一行人下车之后，脚步半分没停，径直越过二人，直奔三楼大会议室，连桌上一杯水都没有碰，中午更是直接去了食堂。

“昨天下午两点，全体中层干部、各车间职工代表全部到场，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周建国摸出兜里旱烟，捏在手里没有点燃，语气沉缓，“李佳提前打印好厚厚一沓人事任免、人员分流方案，打算会上直接敲定签字，杜组长拿过文件扫了两眼，当场就推回桌面。”

“他当时说了什么？”我心里清楚那份名单上，我的名字肯定排在第一批淘汰首位。

“原话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奇怪的是名单上据说没有你的名字。”周建国抬眼看向我，“踏风机械厂是全县国企改制重点样板，此前拟定所有调动、分流名单，即刻全部作废。”

光是这一句话，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能听见众人呼吸的声响。李佳当场脸色惨白，额角冷汗直冒，手指死死捏着文件边角，张小林坐在侧边座椅，全程垂着脑袋，从头到尾没有辩解一句。

杜长林没给二人缓冲的余地，紧跟着抛出督导组统一处置方案。为平稳过渡改制阶段，规避强行裁员引发矛盾，厂里只保留销售、财务、安保少量岗位维持日常基础运转，其余所有生产车间统一临时停产。全厂在岗职工，不论工龄、岗位，统一按发放三个月基础生活费，在家待命，随时等候后续复产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