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之后,"我终于开口,"图书室那边——"
"图书室的调令是特批的,我早已经去报到。"杜妮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递到我手里,"这封信你回去再看。里面有些话,我当面说不出口。"
——又是信封。
看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我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接过信封,牛皮纸表面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边缘折得整整齐齐。
"那……那个领导儿子,"我的声音干涩,"你见过吗?"
"见过一面。"杜妮说,"在县里一个饭局上,他爸组局时一起来的。人斯文,话不多。“
“爸爸给我说,他家在县城有三间房子,父母都在机关上班,他本人在宣传部工作。”
杜妮像在念一份履历,可她的眼睛自始至终不敢看我,一直落在自己脚下的碎石地上。
“看来,我今天要恭喜你才对。”我咬了咬嘴唇。
"卫伟,"杜妮教我的名字时,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别这样,我也是身不由己。”
时间仿佛被凝固,永久的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杜妮终于开口,“卫伟,如果我不是杜长河的女儿,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室管理员,那天你还会在舞厅里请我跳那支舞吗?”
"会。"我没有犹豫。
“也许注定我们有缘无分。”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杜妮重新抬起头,把帆布包重新背好,站直了身子。
"以后有什么事,都写信告诉我好嘛?"她说,"通过邮局寄到县城图书室就行,我的号码永远都不会变。"
"但愿如此。"我努力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卫伟,别一个人扛。我走了,可周主任、樊姐都还在,有什么事跟他们多商量。"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样茫然看着她。
——我的内心感觉已经麻木了。
她在路灯底下停下站了两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出口,然后转身沿着碎石路快步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轻,在拐过办公楼拐角的时候顿了一顿,然后彻底消失了。
——就像那次初次在舞厅相遇的夜晚,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然后,消失不见。
风从围墙外灌过来,吹得后背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