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走投无路之际,周冥找到了我。
周冥是周建国的兄弟,我年少时认识,从小混迹街头,性情活络,胆子大、路子野。
因为周建国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我眼下的困境。他知道我心思细、沉得住气、做事守规矩,是圈子里那群只会打架闹事的愣头青比不了的。
“卫伟,南下打工挤破头,进厂累死累活挣那点血汗钱,没意思。”周冥叼着烟,语气随意又张狂,吐出的烟雾裹着一身市井痞气。
“不如跟着我,收点摊位费、帮人平事、跑跑场子,来钱比打工快得多。”
我走投无路,满脑子都是家里的欠款、母亲的药费、弟妹的学费,一时心智恍惚,听见“来钱快、不用出面打架”,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我以为只是简单帮忙跑腿办事,却不知一步踏入,便是乌烟瘴气的是非泥潭。
跟着周冥的那段日子,我彻底坠入了沉沦。
整日混迹在县城老夜市、台球厅、录像厅和酒馆,白天无所事事游荡街头,晚上跟着一群闲散人员扎堆闹事。夜晚,沉醉在舞厅和酒吧里灯红酒绿。
耳边全是污言秽语,眼前全是投机取巧、争强好斗、尔虞我诈,心里的踏实和底线,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也正是这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我遇见了原厂子里的谢胖娃。
想不到,几年不见,谢胖娃从厂里出来后竟然混成了这样。前几年,被人收债落下腿疾,走路一瘸一拐,身型臃肿,看着憨厚温和,实则心狠手辣。
他不主动惹事,却没人敢轻易招惹,手里握着县城夜市、摊贩、零工市场的大半人脉资源,是底层灰色圈子里实打实的地头蛇。
回县城后第一次见他,是在夜市摊的调解局上。
两拨闲散人员因为摊位占地大打出手,酒瓶碎地、骂声震天。混乱之际,谢胖娃一瘸一拐走上前,没有嘶吼、没有动手。
“今晚谁敢动手就是跟我过不去。”他慢悠悠说出这句话,两边桀骜的年轻人瞬间收敛气焰,乖乖散场,无人敢再多言语。
周冥悄悄跟我说:“别小看他腿有残疾,县城街头混饭吃的,没人不卖他面子。咱们想站稳脚跟,必须敬着他。”
人群散尽,唯独我站在原地没动,不凑不抢、不卑不亢。
谢胖娃扫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缓缓走了过来。他惊奇打量着我,:“大哥,好久不见?”
我一愣,点头应声:“胖娃,想不到几年不见就混得风生水起。”
“唉,前几年没得办法,让大哥见笑了。”谢胖娃眯着眼,顺便拍了一下我肩膀,“两兄弟好久不见,既然大哥来了,今晚来个一醉方休。”
谢胖娃话音刚落,一个卷着黄毛的小混混走到面前,弯腰说道:“要不然我们去老地方靓仔歌舞厅?”
谢胖娃斜了他一眼,恶狠狠说:“给我安排好就行。”
黄毛小混混一边点头,一边小心往后退去。
“冥弟,走一起,今晚陪我大哥高兴高兴。”谢胖娃一边说一边招呼站在我身后的周冥。
谢胖娃话音刚落,一排小混混就围了上来,“大哥,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请上车。”
“吱”地一声。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靠在我们身边,一小青年下车后立即为我们拉开车门,我、谢胖娃并排坐在后面,周旻坐在前排副驾驶。
一世风尘与颠沛流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全程不敢言语,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任凭谢胖娃摆布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