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摸了摸内衣,婉如打给我的钱还在身上。
这一刻我彻底心寒,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我假意说要出门打公用电话,找家里借生活费,趁机悄悄溜出厂区,彻底逃离了这座魔鬼般的牢笼。
接连换岗、奔波、碰壁,几番折腾身心俱疲,我也彻底看透了现实,这是一个人吃人社会。普通人无背景、无依靠,单凭一腔吃苦的韧劲,根本难以在这里立足扎根。
这一刻我彻底醒悟,南方的机遇再多、外界的繁华再好,都比不上家里那盏为我长明的灯火。
唯有婉如的陪伴,才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安稳的归宿。
南下闯荡,像一场噩梦,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浮躁和侥幸。当天夜里,我义无反顾地买了返程大巴票,连夜归乡。
曾经我以为这是命。其实,这就是现实。
从市区坐中巴车回到县城时,已是午后。正准备下车,晴空转瞬乌云密布,狂风卷着倾盆大雨轰然落下,雨点砸在地面噼啪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透过车窗玻璃,豆大的雨点敲击在玻璃上,一如我内心的汹涌。
我没带伞,来不及躲雨,下车后只能任由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踩着满街积水一步步往家走。
到家时,全身衣衫湿透,冰冷雨水浸透皮肉。远远地,望见一道朦胧而熟悉的身影。
瘦弱的婉如,站在雨中拼命撑着一把老旧的黑布雨伞,肩上挎着粗布小包,瓢泼大雨将她的裤腿和鞋已经淋透,可她却全然不顾
——婉如居然在风雨中等我归来。
“卫伟。。。。。。。。”老远,宛如在风雨中不停地向我挥手,她一眼就认出了蹒跚的我。
“你回来了。”她语气轻快温柔。
撑着伞快步朝我跑来,风雨吹歪了伞身。婉如任由雨水打湿发梢、淋透肩头,把大半把雨伞都倾到我头顶。
一瞬间,我的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前世半生颠沛流离,重生后依旧屡屡碰壁,下岗失业、误入市井泥潭、南下被骗落魄,一次次挣扎求索,一次次跌跌撞撞。
我低下头,终究忍不住,当着漫天风雨,放声大哭。
压抑多日的委屈、不甘、自责尽数爆发。
婉如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撑着伞陪在我身边,包容着我所有的崩溃与失态,默默替我挡住世间风雨。
良久,我终于止住哭声。
雨水混着泪水滑落,模糊了视线,也冲刷干净了我心底所有的浮躁、虚妄与急功近利。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水迹,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淀、冷静。
这场南下折戟、这场雨中痛哭,彻底点醒了混沌的我。
我一直本末倒置,总想着先闯事业、挣大钱,再安稳安家。总想着追逐远方风口、奔赴未知繁华,急于摆脱当下的困境。
可乱世谋生,必先立足。心若浮躁,何以立业?家若不安,何以远行?
我再也不盲目追逐远方的虚浮繁华,再也不心存侥幸、急于求成。守好身边之人,扎稳根基、稳住本心。
这是我历经绝境、摔过跟头、痛定思痛后,最清醒、最笃定的领悟。
窗外风雨未歇,风声呼啸,可我的心底早已风平浪静。过往的莽撞浮躁、贪快求进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后的沉稳与通透。
我抬眼望向身旁默默相伴的婉如,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