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和季明扬对视一眼,开始朝亓观茗挤眉弄眼。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嘴角虽没动,眉梢也轻轻挑了一下。亓观茗一人赏了一个爆栗。
“滚。”
两个人这才笑嘻嘻地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还特别礼貌地打了招呼。陈哲挤了一下眼睛,没说话,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口。季明扬朝我微微颔首,跟着出了门。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那杯牛奶已经凉了。困意像潮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漫。我本来只打算闭一下眼睛,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像小鸡啄米一样。亓观茗好像跟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我就睡着了。
睡下去之后,有东西缠上了我。
又是那双手。湿冷,僵硬,指节曲张着,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余江的脸悬在我上方,满脸是血,两个眼窝像被掏空了的井,嘴一张一合。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在玻璃上划。
“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杀了亓观茗……”
“我和宝宝都要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她的手指嵌进我脖子上的皮肉里,呼吸被截断。我拼命挣扎,但身体像陷在淤泥里,越挣越沉。然后她的脸开始变形,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淌到一半又凝固住。
那张脸在一点一点地变。变成我的轮廓。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我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向左偏一点的样子。她在模仿我。不只是脸,连动作、神态、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慢慢变得和我一样。最后她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像在照一面活的镜子。
“借你的身体用一下……好不好?”
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我的声音。
铃声响了。
“叮咚——纯情火锅火辣辣来电——”
童童的专属手机铃声。我给她设的。一个傻气的、和现实完全不符的欢快调子,此刻听在耳朵里像一根从水面上伸进来的竹竿。我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双手胡乱地在面前挥了几下,像是要打开什么。
“……咳咳……咳咳咳……”
我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嗓子火辣辣地疼,像真的被什么东西掐过一样。等我慢慢缓过神,才看清周围。
偌大的客厅里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软软地搭到膝盖。所有人都走了,亓观茗不在,佣人也不在,天已经蒙蒙亮了。
落地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盏很暗的地灯在角落亮着,给整个客厅蒙上一层灰蓝色的光。
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袋,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陈鹤年调查报告
陈鹤年?是陈老板吗?
手机还在响。屏幕上跳动着童童的头像,铃声一遍一遍地反复。我吸了吸鼻子,把毯子拉到胸前,掌心按了按酸涩的眼睛,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得不像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