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观茗沉默了一秒。他的手指捏着手机壳的边缘,关节一点点泛白,但声音还是稳的。他挂了电话,舔了舔腮帮子,拨通了季明扬的号码。
“季明扬。告诉你爸,向最外层郊区那个警察局施压,让他们出警。谁拦就撤谁的职。作为回报,楚检察官那边的事,我会去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季明扬的声音传来,很稳:“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之后看向陈哲。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拉着老秦就往郊区赶。
秦牧野当时还在警局里处理陈鹤年的案子。被季明扬和陈哲拉出来的时候他一脸茫然,但听完三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层的、老刑警被触了逆鳞之后才会有的冷。
“一级一级向下压。”季明扬说。
秦牧野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郊区分局的局长。第二个电话打给市局的熟人。第三个电话是陈哲打的,语气比季明扬更冲:“我爸那边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人三分钟之内不到,明天就等着写检讨。”
不到三分钟。警察到了。
火锅店老板看到警车停在门口的时候,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塌了。刚才还故意刁难亓观茗的那股劲儿荡然无存。他试图拦在门口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被两个警察直接架开。人群被疏散到店外,搜索开始了。搜遍了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厕所、后厨、储藏间、楼上的包间。没有。
秦牧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亓观茗站在火锅店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像纸,丹凤眼里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光熄了,瞳仁缩得很小,黑得很深。嘴角没有笑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抖着。
秦牧野走过去,刚想说什么。亓观茗没看他,目光扫过店老板和那个引路的服务员,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温和,温和到让人后背发麻。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蝴蝶刀,刀柄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在路灯下闪过一道银光。他走向老板。老板往后退了一步,想跑。亓观茗的动作比他快得多。蝴蝶刀钉进老板的左手掌时,老板的尖叫被他自己咬回了喉咙里。刀尖穿透手掌,扎进木桌桌面,血从伤口边缘涌出来,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亓观茗弯下腰,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却没有焦点。像是看着老板,又像是穿过老板看着别的地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路。
“告诉我她在哪里,好吗?”
老板的嘴唇抖着。他试图摇头。亓观茗握着刀柄,慢慢转了一下。老板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我同人贩子没有好话讲。”亓观茗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背一句台词,“她在哪?”
老板的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一面墙。亓观茗松开刀柄,转身走向那面墙。他的手在墙面上摸索,动作又急又乱,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从容和精准。摸到开关,按下。
墙面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条和女厕所布局相同的暗道。玻璃全碎了,满地碎渣,碎片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我的血。
亓观茗冲了进去。
陈哲和季明扬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老板松了一口气。他瘫在椅子上,捂着自己还钉在桌面上的手,疼得满头是汗,但至少命还在。他刚想趁着混乱溜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秦牧野站在他身后,表情很平静。
“等等,”他说,“你的结局是这里,请吧。”
手铐扣上去的声音很清脆。秦牧野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警察把人带走。然后他转过身,对剩下的警员吩咐道:“严卡灰区的所有进出口。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去。”
他看了一眼那面墙。暗道的入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站的位置,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失了节奏的脚步声。
那是亓观茗的脚步声。
秦牧野点了一根烟。这一次没人掐他的烟。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看着那条暗道,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被烟雾裹着。
“小狐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