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怎么办?"她问。
顾昀显然想过了。"后花园假山旁有一盆石蒜,你知道吧?"
"假山左手边第三盆。"
他嘴角动了一下。"记性真好。"
"将门之女,记敌情是基本功。"沈明珠端起茶杯,"说吧。"
"消息写在纸条上,压在花盆底下。有新消息,在花盆沿上搁一颗石子。没有就拿下。"
沈明珠皱眉。"这办法……"
"笨?"
"我想说的是笨。"
"笨办法最安全。"顾昀又拿起折扇,往椅背上一靠。"没人会注意一盆花。"
沈明珠想了想,也是。谁会注意一盆快枯了的石蒜呢?这侯府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各忙各的,一盆花搬来搬去都没人在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办法虽然笨,倒确实符合他的做派。越是看上去不靠谱的事,越没人往深了想。*
"那就这么定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顾昀站起来,抻了抻衣裳,"你先把内宅的情况摸一摸,尤其是二房那边。我外面有线索在追。有消息花盆底下见。"
沈明珠也站起来。"二房那边我已经开始查了。昨天在账房翻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二房每月从张记布庄采买大量布料,名目是给下人做换季衣裳。但数量对不上。我下午再去细查。"
顾昀点了点头。没多问——他的眼神告诉她,这些信息他都知道,但他想看她自己能挖出多少。
*他在测试我。也行。谁测试谁还不一定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在外面见到我,该嫌弃就嫌弃,别客气。"
沈明珠差点把茶喷出来。
翠屏在外面探头:"姑爷走了?"
"走了。"沈明珠放下茶杯。"翠屏,你以后见到三公子,不用太恭敬。"
"啊?为什么?"
"他那个人……不值得太恭敬。"
翠屏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上午,沈明珠带着翠屏去了账房。
她以三房少奶奶的身份要查各房换季采买的账目。账房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但也没敢拦——老太太前几天发了话,让沈明珠帮着理家务,谁也不能不给面子。
"三少奶奶要看哪一房的?"
"都看看。先拿近半年的。"
账房管事搬了四摞账册出来,摞在桌上有半人高。沈明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翠屏搬了个凳子坐在她旁边。
前两本是公中的流水账,没什么特别。第三本是东厢大房的采买记录,沈明珠翻了几页就放下了——大嫂周氏的账她之前理清过,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知道了。第四本是西厢二房的。
她翻到第三页就停住了。
二房每月从张记布庄采买一批布料。名目是"下人换季衣裳",数量不小。沈明珠默算了一下——按这个数目,二房的下人每人都能做四五身新衣裳。每个月。
这不正常。
她继续翻。翻了十来页,又发现另一条:二房管事每月给张记布庄一笔"绣工银",走的是公中的账,但金额和布料数目对不上。布料买得多,绣工银却少——要么是绣工活没那么多,要么是绣工银被挪了。
翠屏在旁边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靛蓝色比甲的丫鬟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把钥匙。"赵管事,库房的钥匙还回来。"
二房的人。
沈明珠低头继续翻账本,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