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醒了。睁眼看见二房丫鬟,嘴比脑子快:"哎,正好——你们二房每月在张记布庄买那么多布料做什么?我们小姐正——"
沈明珠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了。
"翠屏。"她声音不大,但翠屏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你是不是又犯糊涂了?我说的是盘各房的库房,跟布庄什么关系?"
二房丫鬟看看翠屏,又看看沈明珠,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觉。
沈明珠冲她笑了笑。"我这丫鬟嘴快脑子慢,别理她。钥匙放那儿就行。"
二房丫鬟放下钥匙,走了。出门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翠屏啊翠屏,你这张嘴迟早有一天我得拿针线给你缝上。这次是二房丫鬟,下次要是大嫂的人或者老太太身边的妈妈呢?那可就真兜不住了。*
沈明珠等了片刻,确认二房丫鬟走远了,才重新翻开账本。翠屏缩着脖子坐在旁边,小声说:"小姐,我是不是又说错了……"
"嗯。"
"那……"
"现在别问。回去再说。"
她又翻了将近一个时辰。把所有涉及张记布庄的记录都摘下来,抄在一张窄条上,卷成细筒塞进袖子里。
回房的路上,翠屏跟在后面不敢出声。走到后罩楼拐角,沈明珠才停下来。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翠屏低着头。"不该在外人面前提布庄。"
"还有呢?"
"……不该嘴比脑子快。"
"你呀。"沈明珠叹了口气。"以后查账的事你别跟着了。你在房里待着,有人问就说我去了老太太那里。"
翠屏小声应了一句。又小声问:"小姐,您是在查什么?"
"别问。"
"哦。"翠屏顿了顿。"那……晚上想吃什么?"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心是真的大。
下午,沈明珠独自去了后花园。
秋日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假山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石蒜的叶子已经败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残花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她四下看了看。没人。大嫂在正房理事,二嫂午睡,老太太在暖阁抄经。后花园里只有几只麻雀在石子路上啄食。
她从袖子里掏出纸条——上面写着二房从张记布庄采买的几笔可疑数目,字迹工整。纸条折了两折,压在花盆底下。花盆底下有个蚂蚁窝。她塞纸条的时候被蚂蚁爬了一手,痒得她龇牙咧嘴。
放好花盆,她又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一盆半枯的石蒜,混在七八盆差不多模样的花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行吧,顾昀,我信你这一次。笨办法就笨办法。*
傍晚她又绕过去看了一趟。花盆还在,石子还在。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翠屏还没醒。她拢了头发,披了件比甲就往后花园走。
晨雾还没散尽,假山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她走到石蒜花盆的位置——
花盆不在了。
她愣了一下。
左右看看。假山旁空空荡荡,只剩一个浅浅的圆形泥土印子。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我堂堂将军之女蹲在花园里藏纸条容易吗?!*
她压着声音,开始满花园找。花圃边上,没有。假山后面,没有。石子路两旁的草丛,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开始有点慌了。不是心疼那盆花,是心疼那张纸条。上面写了几条从二房账上抄下来的数字,虽然不是致命证据,但落在有心人手里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