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园丁挑着水桶从远处过来。沈明珠叫住他,把声音压得跟平时一样。"假山旁那盆石蒜呢?"
园丁想了想。"那盆啊,快死了,昨日搬到柴房去了。今日打算扔了换盆新的。"
柴房。
沈明珠快步走向后院的柴房。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扫帚、木桶、旧家具,还有那盆歪在最里面的石蒜。
她蹲下来,从花盆底下抠出纸条——还在。墨迹被蚂蚁爬得有点模糊,但字还能认。她又塞了一张新的进去。
拍拍裙子上的灰,正准备走——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在柴房?"一个婆子的声音。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沾了灰,头发也没梳整齐。要是被看见三房少奶奶大清早蹲在柴房里,明天全府都能传出一段故事来。
她侧身从柴房的小门闪了出去。差点被门槛绊一跤。沿着墙根快步回到后罩楼。进门的时候翠屏已经醒了,正蹲在地上生火盆。
"小姐,您大清早去哪儿了?"
"散步。"
翠屏看了看她裙子上的灰。"散步散到柴房去了?"
"……路上摔了一跤。"
翠屏张了张嘴。沈明珠一个眼风扫过去,翠屏把话咽回去了。
沈明珠回到房里,打了盆水把裙子上的灰擦干净。一边擦一边想:*藏一次纸条就这么折腾,以后天天这么搞,我岂不是每天都要蹲柴房?这合作方式是不是得改进一下。改天跟顾昀提一提,换个不容易被搬走的地方——比如假山石缝,或者后角门的门轴下面。*
巳时,沈明珠换了条裙子,去垂花门附近转悠。
远远地看见顾昀从外宅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摇着折扇,一副吃饱了遛弯的模样。
两人在垂花门下碰面。
沈明珠压低声音:"假山旁那盆花让人搬了。"
顾昀挑了一下眉。"哦?搬哪去了?"
"柴房。纸条我换了新的,但旧的——"她顿了顿,"你收到没有?"
顾昀拿折扇敲了敲手心。"我还没去看。"
沈明珠瞪了他一眼。
"别急。"他把折扇一收,"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别再去花园了。去多了惹人注意。"
沈明珠站在垂花门底下,看着他走远。
*你说别急——你倒是不急。我蹲在柴房里灰头土脸的人是我,不是你。*
回房之后就是等。
等是最磨人的。沈明珠坐在窗边做针线,一上午绣了两朵梅花,第三朵歪了,拆了重来。翠屏在旁边问了好几回"小姐您怎么了",她都说没事。
第四朵梅花还是歪的。她放下绣绷。
"翠屏,你去后角门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砖缝里摸摸。"
翠屏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去了。一刻钟后回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沈明珠接过来。
字迹和上次一样——工整、利落,跟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判若两人。
上面写着:张记布庄掌柜今晚戌时在城西废弃粮仓秘密见一个人。身份未明。他亲自去蹲守。
沈明珠把纸条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