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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内鬼（第2页）

"我师父当年就是查到这条线上出的事。"他说。

这句话让假山后面安静了好一阵。

沈明珠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折纸条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走私"这个词。盐、铁、生丝，每一样都是砍头的大罪。二房不是在贪墨那几百两银子，是在替整个布庄的走私生意做掩护。而布庄的大股东是定安侯。

*所以顾昀的父亲——不是被动牵连，是核心参与者。至少占股六成五。这已经不是"不知情"能解释的了。*

"还有一件事。"她说。"昨晚那个矮胖的人给了掌柜一个簿子——像是账本。如果那是二房的私账，上面可能有更直接的证据。"

"陆小九在查。"顾昀说。"但粮仓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就算有东西也不会留到现在。"

"那就是说，我们得从别的地方找到那本簿子。"

顾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胆子大。"

"将门之女。"沈明珠耸了一下肩。"我爹打仗的时候从来不缺胆量，我总不能给他丢人。"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认同。

从后花园出来，沈明珠没有回房。她去了正房。

老太太在暖阁里抄经。暖阁朝南，窗户开着一半，午后的阳光照在黄花梨木的书案上。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念珠。她抄的是《金刚经》，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沈明珠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抬了一下眼皮。

"来了？坐。"

沈明珠在书案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丫鬟上了茶，退出去了。

暖阁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的鸟叫。沈明珠端着茶杯没喝，看着老太太抄经。

老太太的字写得真好。稳，慢，每个转折都收得干净。

抄完了一行，老太太蘸了蘸墨。笔尖在墨池里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提起来，在砚台上刮了刮多余的墨。动作不急不躁，跟她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沈明珠开口了。"祖母，前几天理账，看到二房的开销有些大。是不是二嫂最近在置办什么？"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多留了半息——墨汁洇开一个极小的圆点。

沈明珠看到了。

但老太太没有抬头。她把笔放下，端起旁边的茶碗抿了一口。茶碗是青花瓷的，盖子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各房有各房的难处。"老太太放下茶碗，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管好三房的事就行。"

沈明珠笑了笑。"是，祖母说得对。是明珠多嘴了。"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她重新拿起笔，蘸墨，继续抄经。

沈明珠坐了一会儿，起身告退。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睛没离开经卷。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开了口。

"明珠。"

沈明珠站住了。"祖母？"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慢，像在念经。"但聪明人容易犯一个毛病——看得太清楚。看得太清楚的人，往往睡不安稳。"

沈明珠转过身。老太太还是在抄经，笔尖在纸面上走得端端正正。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孙女记住了。"沈明珠欠了欠身，退出去了。

走出暖阁的时候，沈明珠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了。

*老太太的笔顿了一下。她听懂了。*

*但她选了不管。"各房有各房的难处"——这话翻译翻译就是：我知道了，但我不想动。老太太您是真不想管还是假的？您要真不想管，当初让三房理账干什么？让我理账又不让我查，您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不带表情。廊柱的影子在地上排成一排，一根一根从她脸上划过。

老太太知道。

老太太什么都知道。但她坐在那里抄经，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好像这侯府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许她等的是一个更大的时机。也许她手里有比我还多的牌，只是还没到出牌的时候。又或者——她在观望，观望我和顾昀到底能查出多少。如果查出来了，她顺势收拾残局。如果查不出来，她继续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