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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内鬼（第3页）

回到房里，顾昀在。

他从后角门进来的。翠屏被支去了厨房——"姑爷说想喝甜汤，让翠屏去小厨房催。"沈明珠一听就知道是他的手法。

他坐在窗边喝茶。脸上没有笑，连纨绔的那层皮都懒得披了。

沈明珠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老太太知道了。"她直接说。"但她不想管。"

顾昀放下茶杯。"怎么看出来的？"

"我提了一嘴二房的开销。她的笔顿了一下。然后跟我说各房有各房的难处。"

顾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敲了两下。

"老太太比我想象的更深。"

"你的意思是她知道？"

"她肯定知道一些。但知道多少、打算怎么办，我拿不准。"他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了，秋天快过完了。"我师父当年就是查到这条线上出的事。二房，布庄，走私。他查到了，然后他死了。"

沈明珠没接话。

她想起父亲。沈鹤年在边关领兵二十年，最后被一纸弹劾送进了大理寺的牢房。弹劾他的是文官，但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会不会就跟这条走私线有关？军粮案，布庄，走私，二房。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顾昀站起来了。

"我先走。这两天你少出门，有事让翠屏跟着。"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明珠。"

"嗯？"

"你小心。"

两个字。说得很轻。语气不像纨绔，不像密探。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

沈明珠看着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门闩拉开，他走出去，脚步很快，没再回头。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过院子，在拐角处消失。

*他刚才说"你小心"的时候，眼睛看的是我的方向。不是看门窗，不是看院子——是看我的脸。他是在担心我。不只是同事之间的提醒。*

*嫁进侯府不是来当少奶奶的，是来当卧底的。嫁妆是入场费，老公是同事，老太太是领导，大嫂是甲方。——可这个同事刚才跟我说"你小心"的时候，我好像有点……*

她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不对。同事不会说那种话。同事说的是"方案明天交"和"会议改到下午三点"。不会说"你小心"。不会在门口停一下才走。*

*算了。不想了。想这些没用。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再说。*

翠屏端着甜汤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哼着小曲——厨房新来的厨娘教她的一首采茶调，调子简单，她学了三天还没学会转音。沈明珠听见"茶山——那个青哟——"的时候就知道是她了。

翠屏端着甜汤回来的时候，沈明珠已经在桌前坐了很久。

"小姐，甜汤来了。小厨房今天做了桂花酒酿圆子，还热着呢。"

"放那儿吧。"

翠屏把碗搁在桌上，探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姐，您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你去把晚饭端来吧。早点吃，我困了。"

翠屏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房里安静下来。

她把笔蘸了墨。墨汁在砚台上蹭了两下，笔尖聚拢。二房管事。赵德福。每月走账。季度仓储费。布庄股份。老太太知情。威胁纸条暂时还没出现——她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收到。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站起来活动脖子。脑袋转了两圈，肩膀酸得厉害。

她走到门边，准备看看翠屏回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