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10章 内鬼（第4页）

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条。

她低头看着。

纸条折成窄条，从门缝下面推进来的。桑皮纸，侯府常用的那种。边缘有一点毛，像是匆忙撕下来的。

她蹲下来。把纸条拿起来。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陌生，笔画有力，不是女人写的——

"少奶奶，有些事，不该查。"

八个字。

沈明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了几下。比平时快。但不是慌——是那种在边关听到夜里有动静时的心跳。警觉。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纸张普通，侯府里随便哪个角落都能找到。字迹不认识——不是顾昀的，不是翠屏的，不是账房管事的。

推纸条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翠屏去厨房端晚饭，走了不到一刻钟。一刻钟之内，这个人走到她的房门口、蹲下来、把纸条从门缝底下推进去、然后消失。

熟悉内宅的路线。知道翠屏不在。知道她一个人在房里。

沈明珠慢慢站起来。

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关得好好的，门闩也没动过。推纸条的人没进来——只是从门缝底下塞了一张纸。但这份"克制"反而更让人不安。他不想跟你对面。他只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

*有人怕了。*

*怕了才会来警告我。——怕了，说明我查对了。*

她把纸条攥在掌心。纸的触感粗糙，棱角硌着掌心的肉。

走到窗边。

窗外天暗下来了。各房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在秋风里摇摇晃晃。远处传来丫鬟喊吃饭的声音，有人在院子里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她把纸条对着灯笼的光看了看。桑皮纸。很常见。侯府里任何一个管事手里都有一沓这种纸——记账用、写对牌用、留条子用。纸张本身毫无线索。但墨迹是新的——大概今天写的。纸边撕得不太整齐，毛边是从左往右撕的——写字的人大概是个右撇子。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两样。

但不一样了。有人在暗处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她去账房查账的时候？是她去后花园藏纸条的时候？还是更早——从她嫁进侯府的第一天起？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纸条。八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少奶奶，有些事，不该查。"称呼是"少奶奶"——说明推纸条的人知道她是谁，而且用的是府里的称呼方式。笔画有力——下笔的人愤怒多于恐惧。他不怕她，他烦她。

*行。你不让我查。那我偏要查。*

她深吸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凉得沁肺。

回到妆台前，把纸条压在铜镜后面。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但眼睛是亮的。

没有退缩。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人塞了纸条之后去了哪里？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从她的房门口消失。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住得近——可能是二房的人，西厢离三房不远，走几步就到。要么他根本就是在内宅有落脚点——比如某个空置的屋子，比如账房，比如库房。

纸条上的字迹笔画有力。下笔的力道不是文人的力道，是做粗活的人的力道。可能是管事。可能是下人。可能是个识字的仆从——不是每个下人都识字，但管事级别的通常都认得几个字。

她把这张纸条和之前的账目一起压在铜镜后面。纸叠纸，一层压一层。账目是证据，纸条是警告。两条线在铜镜背后交汇。

门外传来翠屏的声音，带着笑："小姐！晚饭端来了！今天有红烧鱼！"

沈明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眼下青黑。嘴唇有点干。头发也没梳整齐——刚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髻歪了。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看到了敌人方位的亮。在边关的时候，父亲教过她：遇到伏击不要慌，先看清对方在哪，然后决定打还是走。

现在她看清了。敌人在二房，在布庄，在暗处塞纸条的那个人手里。她要打。

*第一卷。完了。但事情没完。*

她转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