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在旁边愁眉苦脸。沈明珠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愁。愁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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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后院没人。
后院是侯府最僻静的地方。一排老槐树把院子围住了,树冠密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墙角堆着几口旧缸,缸里养着浮萍,水面上偶尔有蜻蜓点过。平时下人不会到这里来——太偏了,走路要绕半个侯府。
沈明珠一个人站在后院的空地上。兵器架上有几把弓,是顾昀平时练武用的——他虽然在外头装纨绔,但该练的一样没落下。弓柄磨得发亮,弦也上过油,保养得很好。她取了一把弓下来,掂了掂。比她记忆里重。
她搭了一支箭,拉弦。
弦拉了一半,手肘酸了,箭歪到天上去了。射出去的时候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住。箭飞到了墙头上面,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十几年没碰过弓了。胳膊上的力气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小时候我爹手把手教我拉弓,那时候弓小、弦松,跟这把没法比。那时候我站在城墙上射草人,十箭能中七八箭。现在——草人大概都嫌我射得歪。*
她活动了一下胳膊。肩膀酸,手肘也酸。拉弦的那只手手指还不太适应弓弦的粗糙感——十几年前她手上是有茧子的,现在全磨没了,指腹嫩得很。
她又搭了一支。这次拉满了,但手肘抬得太高,放弦的一瞬间胳膊抖了一下,箭偏到了靶子右边三尺远的地方,扎在墙根底下的土里。箭尾在风里晃了两下。
"脚分开。"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明珠回头。顾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换了一身短打,灰布的,袖口扎紧了,头发用网巾束着。不是平时那副逍遥巾配锦袍的纨绔模样。整个人利落了很多。
"脚分开,与肩同宽。"他走过来,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站得太窄了,下盘不稳。"
沈明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她站的姿势跟小时候一样,两脚并得太拢。
她调整了一下。
"手肘放平。"他绕到她侧后方。"你这样抬着,箭还没出去胳膊就酸了。"
沈明珠压低手肘。还是别扭。拉弦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力气使不上。
他伸手了。
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是温热的。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往后拉,弓弦绷紧,扣在指腹上。
"这里。感觉到了吗?弦要扣在这个位置,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了放弦慢,太浅了弦滑。"
沈明珠的手指在他的手掌下面。弓弦勒在指腹上,有一点疼。但她的心跳声大得她怀疑隔着十步远都听得见。
*冷静。在学射箭。正经事。他的手是教具。教具而已。谁学射箭不被人扶手的?很正常。非常正常。*
他的下巴在她头顶偏右的位置。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一缕头发被吹起来贴在额头上。
"再来一次。这次我不帮你,你自己拉。"
她拉了。弦扣的位置偏了,箭飞出去歪到了靶子左边。
他又上来。又是一次手掌覆上来。调整她的手指位置,压她的手肘,把弓弦拉到正确的角度。
"记住这个感觉。"
沈明珠咬着后槽牙拉满了弓。胳膊在抖。放弦。箭飞出去——扎在了靶子边缘。勉强上靶。
"不错。"他说。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近得很。
*不错什么啊。差点又脱靶了。——但他身上有一股松木味。大概是兵器架上那些弓柄的味道。还有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你在闻什么?认真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