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烟皱眉:“你真是特邀评委?”
“ROI最高的选择。”顾酉发来一张截图,是B站后台数据:他上个月发布的“太原漆器”相关视频,播放量破六百万,弹幕里最多的词是“想买”,“但不知道去哪买”。
“看到痛点了吗?”顾酉又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比医院里清朗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数据信徒的笃定,“传统手艺不是没人爱,是找不到通往他们的路。我来修这条路。”
沈桐烟按着语音键,想说“你懂什么”,但手指松开了。
她抬头看天。太原的夜空难得清朗,能看见几颗星,疏疏落落地钉在靛蓝色幕布上。
老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是戏台又在排晋剧了。老生苍凉的唱腔混着夜风飘过来,听不清词,但那调子一起,骨头缝里都跟着颤。
那是这片土地的声音。
沈桐烟收起手机,把批文折好塞进包里。帆布包的内袋,那本《沈氏漆诀》硬硬的边角硌着肋骨。
她忽然想起谱子最后一页,太爷爷用毛笔写的一行小字:
“漆有漆性,人有人命。顺性而为,逆命而行。”
当时看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顺的是漆的性——温度、湿度、时间,一点不能差。
逆的是自己的命——被除名、被质疑、被时代推着走,但手里这把推光刀,还没放下。
她迈开步子,往老街走。
身后,文旅大楼的灯牌亮起来,“非遗保护”西个字在夜色里泛着温吞的暖光。街对面的商场大屏正在播放洗发水广告,模特的长发在慢镜头里飞舞,像黑色的漆河。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同一片夜色缝合。
沈桐烟走到老街口时,看见“桐花小馆”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白纸黑字,打印的:
“沈小姐,我是唐绛。下周三首播培训,我是主讲人。提前聊聊?关于漆器爆款的100种可能。”
下面留了电话和微信二维码。
沈桐烟撕下纸条,对着路灯看。纸背透光,能看见纤维的纹理,纵横交错,像某种未完成的漆面底稿。
她把纸条折好,和批文放在一起。
然后掏出钥匙,插进卷帘门的锁孔。
咔嗒。
门向上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老街里传得很远。
店里还是三天前的样子——封条被撕了一半,耷拉着;货架空了大半,剩几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工作台上,那件半成品的晋祠圣母殿金漆画还摊着,金粉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地亮。
沈桐烟拉开台灯,坐下。